坐在长桌正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肩上的军衔是少將。
    他的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布满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坐在椅子上的姿態一丝不苟。
    这就是防卫军的司令员。
    苏陌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怀疑，
    “呃，你们好？”
    苏陌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他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这让他觉得有点荒谬。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一个网文的开头而发愁，现在他站在一个军区司令员的面前，有了举世无敌的实力，这让苏陌感觉宛如做梦一般，充满了不真实感。
    自小就是普通人的苏陌，从未有机会见到这种大人物。虽然他现在的身体里流淌著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但普通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会在心里默默地排练措辞。
    司令员站了起来。他走过来，伸出手，和苏陌握了握。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老茧，握力很沉。
    “苏陌同志，”司令员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姓赵，赵德明。感谢你为这座城市做的一切。”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苏陌说，说完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背台词，但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赵司令员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苏陌在长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发出咯吱一声，他赶紧收了一下力，生怕把椅子坐散架了。
    赵司令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陌同志，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人类需要你的力量。”
    苏陌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这次外星来客的入侵，人类无法应付。”赵司令员的手指在地图上指了指，“在第一时间，全球大部分军事基地就被摧毁了。他们的飞船从轨道上发动打击，雷射武器的精度和速度都远超我们的防御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缓解自己的无力和慌乱，“我们的空军在被入侵后的几个小时內就几乎全军覆没，地面部队的情况更糟，被对面的空中力量成建制的消灭。”
    赵司令员看著苏陌，“全球的通讯网络在第一波打击中就被破坏了，现在各国的军事指挥系统已经基本瘫痪。”
    “人类战败只是时间问题。”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几个参谋军官低下了头。
    “赵司令员，”苏陌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赵司令员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说来有些惭愧，”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地球其实想过投降。”
    苏陌愣了一下。
    “在入侵开始后大约一个小时，联合国的紧急会议上有人提出了投降的提议。在评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后，有人认为抵抗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提出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手段爭取一个体面的停战条件。”
    赵司令员的脸色变幻。从平静变成了阴沉。“但我们的语言学家隨后破译了入侵者的语言。”
    他朝旁边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军官站起身来，走到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那是外星语言的翻译结果，语法有些古怪，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场战爭將带来和平、正义、道德、文化、体育、家庭生活的时代，以及所有其他生命形式的彻底灭绝。
    我们视所有外星生命为宇宙的错误，誓要净化银河，清除一切污秽。我们绝不与其他物种进行任何外交。
    我们称这个称为『净化』，灭绝视为『高效』。”
    苏陌看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道里风的声音。
    “种族洁癖，”赵司令员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这是他们国民理念的核心。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种族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但他们认为低等文明没有存在的权利。如果我们投降，恐怕不是奴隶那么简单。”
    苏陌站在长桌前，那些文字已经像烙铁一样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种族灭绝？奴役人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有些喘不过气来。特別是回忆起城市中面对受伤甚至死亡的普通人，苏陌就感到出奇的愤怒。
    人类怎么能就这样被灭绝？或者变成奴隶，这样和被灭绝又有什么区別！这些傢伙把人类当做什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怒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好，”苏陌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平稳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应该先去做什么？先解决地球上的外星士兵，先救人？”
    他的语气郑重，目光直视赵司令员。赵司令员摇了摇头。“不。”这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决。
    他侧过头，秘书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份文件。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但封面上盖著红色的机密印章。
    “如果不消灭地球轨道上的外星战舰，”他抬起头看著苏陌，“清理地面部队改变不了结果。”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苏陌看到那是一张卫星照片，一艘巨大的外星战舰悬浮在大气层外，轮廓狰狞，旁边用红笔標註了估算的尺寸数据。
    “我们的专家分析，”赵司令员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现在的你虽然强大，但仍然无法应对太空中的巡洋舰。”
    他顿了顿，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他们在轨道上有主力舰。舰载武器和地面部队的雷射枪不是一个量级的，对人类防御力量的打击就是战舰在太空中对地轰炸做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苏陌沉默了一秒。他想起了之前被雷射擦过时的疼痛虽然伤口很快就癒合了，但那道焦黑的伤痕和灼烧的痛感是真实的。如果威力再大几百倍……
    “抱歉。”赵司令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陌抬起头，发现这位將军的表情变了。“在你用你的超能力救人的时候，我们政府的情报人员搜查了你奶奶苏芷兰留下的房子。”
    赵司令员將文件推到了苏陌面前。“我们发现了一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