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在日核中漂浮著。
等离子体的洪流裹挟著他的身体,缓缓下沉。金色的、橙色的、红色的光芒在他周围翻涌,像一条温暖的毯子,將他裹在里面。
那些光芒渗入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缓慢地。
苏陌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我是死了吗?我不是准备进入太阳,然后解决舰队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层水雾。
没能救下地球吗?
他的眼睛继续闭著。
身体在继续下沉。光芒在他紧闭的眼皮外面跳动,越来越亮。
就这样吧。
好累啊。
“不。”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苏陌的意识震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很清晰,像是有人站在他面前说话,又像是从他自己的大脑深处发出来的。
“苏陌,你还不能放弃。”
苏陌愣了一下。他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你不是前世还是今生从小到大都有幻想地球陷入危机,自己独自坚持,拯救地球的吗?”
那个声音继续说著。
苏陌的记忆被这句话勾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沉重的学业和奶奶去世的痛苦盖住了童年纯真的幻想以及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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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这个声音把它翻了出来。
“现在遇到的困难远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大,”那个声音说,“就放弃了吗?”
苏陌沉默了。
他想反驳。
“可那毕竟只是幻想啊,”他在意识中低声说,“从来不是真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哦,老天,”那个声音说,语气变得夸张起来,带著一种戏剧化的腔调,“那当然是假的。”
它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不就是可以是真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苏陌意识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
“想一想,”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隨意,“拯救地球你能获得什么?所以的群眾都会为你欢呼,所有人都会对你喊超级英雄。”
它顿了顿。
“而且你难道不想去看看更远的世界吗?想想那个传送门,想想以后更精彩的人生。”
苏陌感觉到那个声音在“质问”他,
“这样你还想放弃吗?”
声音又笑了。
“嘻嘻。”
那声“嘻嘻”在苏陌的意识里迴荡。
苏陌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等离子体还在翻涌,光芒还在跳动,他的身体还在下沉。但在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然后他开口了。
“算了吧。”
他的声音很低。
“我想成为超级英雄,从来都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东西,我只是想帮助受伤的邻居,想帮助幸福生活的家庭,想保护曾经帮助过我的所有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確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我或许没有超人那般宝贵的品质,我不是氪星最后的儿子,我没有养父母在堪萨斯的农场里教我做一个好人,我没有那么幸运,与路易斯相遇。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平和。
“但我有奶奶教我让我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有爱我的朋友、有热心的邻居、善良的房东、等等等等。”
苏陌不是超人那样的超人。他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不是一个圣人,不是一个天生的英雄,但他愿意向著自己心中的那个英雄前进。
不想让这种东西玷污他想要做的事情,不完美的英雄也是英雄。
就这么简单。
那个声音沉默了。然后它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夸奖,没有评价。然后那个声音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而苏陌也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同时苏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许久。
苏陌从昏昏沉沉的状態中醒了过来。
意识像是从深水中浮上来,一点一点地,他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感觉到了等离子体在他皮肤上流动的触感,感觉到了光芒穿透眼皮时那种温暖的橙红色。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强劲而缓慢,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感觉到了血管里流淌的力量。
苏陌睁开了眼睛。
周围是明亮的、炽热的高温等离子体。太阳的日冕层在他身边翻涌,金色的、橙色的、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面巨大的、流动的帷幕。
那些光芒不再是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肤,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著,主动涌入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能量。
他下意识地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脑海里那个声音已经不见了。
刚才的对话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在濒死状態下的幻觉。
但身体的变化又说明並不是这样,苏陌有了一些头绪,或许那道声音是前世的自己,现在自己与自己和解了。
就像电影漫画里的超人,只要有足够的信念,超人的实力可以几乎无限制地提升,经过刚刚自己与自己的和解,苏陌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现在的他,面对巡洋舰,结果將会反转。
“过了多久?”苏陌喃喃道,声音在真空中当然传不出去,但嘴唇还是动輒,“地球怎么样了?”
他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坠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鐲。
手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流转,和之前不同。手鐲的侧面上,有一行数字在跳动。苏陌盯著那行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小时。他忘我地休息了有一个小时?苏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好。地球。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双腿在等离子体中蜷起,腰部弓起,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他弹射了出去。苏陌的身体在太阳的日冕层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阻力仿佛不存在一般。
等离子体在他周围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芒向两侧翻涌,像被一艘快艇劈开的水面。他的身体穿过等离子层的时候,带起了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在太阳的表面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消散的明亮波纹。
第10章 审视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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