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崖洞机场，晨雾稀薄。那架唯一能飞的九七式重爆被地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到了简易跑道的起点。
    机身上依旧残留著昔日空战的弹痕和修补的痕跡，在晨曦中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渴望搏杀的巨兽。
    王栓柱和副驾驶兼投弹手大虎已经穿戴整齐，最后一次检查著飞行装具。
    地勤人员正在为飞机掛载炸弹，由於掛点限制，这次出击携带四枚100公斤航空炸弹。
    方东明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著。他没有上前再多说什么，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
    他只是用力地朝王栓柱和大虎挥了挥手。
    王栓柱看到了方东明的动作，挺直身体，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然后转身，灵活地爬进了驾驶舱。大虎紧隨其后。
    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隨即转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搅动著空气，捲起地面的尘土和草屑。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终於在跑道尽头猛地一抬头，挣脱了地面的束缚，冲向了蔚蓝的天空。
    方东明仰著头，直到那架飞机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凉意的空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核心车间。
    那里，还有一座更艰巨的技术大山等著他去攀登——仿製九二式步兵炮。
    麻绳缠绕的炮閂模擬件还在阴乾，其他的零部件加工、炮身鏜孔、悬掛系统仿製……千头万绪的工作需要他主持。
    他回到车间，立刻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仿佛刚才那架起飞的飞机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需要这种极度的专注来压制內心对王栓柱他们安危的担忧。
    ……
    十六团阵地，1450高地。
    经过一轮猛烈的空袭和炮火准备后，鬼子步兵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阵地上硝烟瀰漫，焦土一片，许多工事被炸毁，但战士们依然顽强地坚守在残存的战壕和弹坑里。
    丁伟和吕志行在团指挥部里，通过望远镜紧张地观察著前沿。枪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狗日的小鬼子，这次人不少！”丁伟咬著牙，“告诉林志强，把鬼子放近了打！用手榴弹和刺刀招呼！炮兵排，重点打鬼子后续梯队！”
    战斗异常激烈，鬼子这次投入了足足一个大队的兵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一营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伤亡开始增加。
    就在战况胶著之际，天际边再次传来了飞机的引擎声。
    “妈的！鬼子的飞机又来了！”丁伟脸色一变，猛地放下望远镜，“通知部队，注意防空隱蔽！”
    阵地上正在激战的战士们也听到了声音，心头都是一紧。鬼子的空袭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一个黄色的斑点出现在云端，迅速变大，朝著战场方向飞来。那熟悉的机型，让所有看到它的八路军战士心里都沉了下去。
    “又是鬼子的铁乌鸦！”一个战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愤恨地骂道。
    丁伟死死盯著那架飞机，拳头捏得发白。吕志行也皱紧了眉头。
    那架飞机飞得不算太高，机翼下那个刺眼的日军膏药標誌隱约可见。它似乎在战场上空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寻找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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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要投弹了！注意隱蔽！”观察员嘶声喊道。
    阵地上下的中国士兵，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日军，都下意识地做出了躲避动作。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架飞机並没有向八路军阵地俯衝，而是猛地一压机头，朝著日军进攻队形的后方——那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带扑了过去！
    在无数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几个黑点从机腹下坠落！
    “咻——轰！！”
    “轰！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日军后续梯队和疑似炮兵集结区域轰然响起！火光冲天，硝烟瀰漫，剧烈的衝击波甚至传到了高地上！
    鬼子进攻的势头明显为之一滯，后方的队伍出现了一阵混乱。
    丁伟猛地举起望远镜，难以置信地看著那片被爆炸笼罩的区域，又抬头看向那架正在拉起的飞机。
    “这……这他娘的是……”他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吕志行也惊呆了，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炸……炸的是鬼子？！这飞机……”
    高地上，原本准备迎接死亡轰炸的战士们也懵了，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炸得好！”
    “是咱们的飞机！是咱们的飞机！”
    “老天爷开眼了啊！咱们也有飞机啦！”
    丁伟终於反应过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掩体的土墙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是咱们的飞机！是黄崖洞那架宝贝！方东明！你小子真行啊！真让你搞成了！”
    吕志行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可帮了大忙了！”
    那架涂著日军標誌的九七式重爆，在投完炸弹后，並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战场上空又盘旋了两圈，机头的机枪甚至朝著地面混乱的日军扫射了一阵，这才晃了晃机翼，朝著太行山深处飞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它的出现和攻击，如同在一锅沸水里浇下了一瓢凉水，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气氛。
    日军被打懵了，进攻节奏大乱。而十六团的士气则高涨到了顶点！
    “吹衝锋號！全线反击！把狗日的小鬼子给我压下去！”丁伟抓住战机，果断下令！
    激昂的衝锋號响彻山谷，八路军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跃出战壕，向陷入混乱的日军发起了反衝击！
    …………
    两天后，黄崖洞兵工厂，核心车间。
    方东明正和周师傅、小郑等人一起，对著一个刚刚加工好的炮閂铁芯，討论著缠绕麻绳的最佳预紧力。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突然，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击杀小鬼子少將1名！】
    【获得奖励：九七式重爆轰炸机修復机会1次！（附赠100公斤航空炸弹20枚）】
    方东明正在比划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少將？击杀鬼子少將？
    他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前线传来的消息只是击溃了鬼子一个联队的进攻，没听说干掉对方联队长啊？
    联队长一般是大佐，也不是少將。
    这少將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飞机？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只有这个解释了！王栓柱他们出击，难道误打误撞，炸死了鬼子一个重要人物？
    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奖励，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忙碌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架飞机的修復机会！还有二十枚炸弹！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王栓柱和大虎怎么样了？他们是否安全？
    ………
    另一边，时间线拉回半小时前，飞机在返航的航线上平稳飞行著。
    王栓柱熟练地操纵著方向盘，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山川河流。大虎则负责导航和观察。
    “栓柱哥，这次任务真他娘的解气！”
    大虎兴奋地搓著手，脸上还带著轰炸得手后的红晕，“看见没？鬼子被炸得那个熊样！咱们这飞机，够劲！”
    王栓柱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神依旧谨慎：“是够劲。就是鬼子的飞机来的很快，还有一颗航空炸弹没来得及投下去呢！”
    “是啊，可惜了。”大虎咂咂嘴，扒著舷窗往下看，“哎？栓柱哥，你看下面那条山沟里，是不是有情况？”
    王栓柱闻言，也偏头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条蜿蜒的山沟里，果然有一长串黄色的队伍正在蠕动，像一条丑陋的蚯蚓。
    队伍拉得很长，中间还有不少驮马，在相对平坦的谷底行军，目標明显。
    “是鬼子！”王栓柱眼神一凝，“看这规模和装备，不像普通扫荡部队，倒像个旅团级的单位在机动。”
    “旅团？”大虎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大鱼？咱们还剩一颗炸弹呢！干不干？”
    王栓柱心动了。
    出击一次油料宝贵，剩下一颗炸弹带回去也是浪费，不如找个有价值的目標。
    他快速评估了一下风险：鬼子没有防空火力跡象，地形开阔利於轰炸扫射，己方飞机高度足够，投弹后可以迅速脱离。
    “干！”王栓柱当机立断，“大虎，准备投弹！目標，鬼子行军纵队中段！炸他狗日的！”
    “好嘞！”大虎兴奋地应道，立刻趴到投弹瞄准具上。
    九七式重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调整方向，朝著山谷俯衝下去。
    山谷里，日军独立第九混成旅团的行军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前开进。
    旅团长坂本吉太郎少將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神色倨傲地看著自己的部队。
    他此次奉命率部对正太铁路沿线进行重点封锁和扫荡。
    “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抵达预定区域！”坂本对身边的参谋命令道。
    他心情不错，认为在这太行山深处，八路军主力早已被皇军驱散，此行不过是肃清残敌，重新建立封锁线而已。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坂本和不少鬼子兵都抬头望去，看到那架涂著醒目膏药標誌的九七式重爆，並未太过在意，甚至还以为是来自友军的侦察或联络飞机。
    “是帝国的飞机。”坂本隨意地说了一句，继续策马前行。
    然而，那架飞机却並没有友好地飞过，而是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態，猛地俯衝下来！
    “嗯？”坂本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下一秒，一个黑点从机腹下坠落，带著死亡的尖啸，朝著行军队伍的中后段直直砸落！
    “八嘎！是轰炸！”有经验的鬼子军官发出了悽厉的警告，但为时已晚！
    “轰！！！”
    100公斤航空炸弹在鬼子行军队列中轰然爆炸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弹片和衝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將方圆数十米內的鬼子兵和驮马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装备四处飞溅！
    整个行军队伍顿时大乱！鬼子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寻找掩体，队形完全崩溃。
    “敌袭！防空！”悽厉的哨声和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投完炸弹的九七式重爆並未立刻爬升，而是凭藉著俯衝的惯性，机头对准了混乱的鬼子队伍，两挺7.7毫米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噠噠噠噠——！”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山谷坚硬的地面和惊慌失措的鬼子兵群中犁开一道道血槽。
    烟尘四起，惨叫连连。
    王栓柱死死按住发射钮，飞机几乎是贴著鬼子头顶掠过，机枪子弹打得地面泥土飞溅，中弹的鬼子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成片倒下。
    坂本吉太郎少將的运气，在这一刻差到了极点。他所在的旅团部位置相对靠前，並未被航空炸弹直接命中。
    当飞机扫射时，他正在几名参谋和卫兵的簇拥下，试图控制混乱的局面，指挥部队疏散隱蔽。
    一串机枪子弹恰好扫过他们所在的小片区域。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击中了坂本身边的参谋和卫兵，当场倒毙。
    一枚跳弹或者偏离的流弹，不偏不倚，正中坂本吉太郎的胸口！
    这位志得意满的日军少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具体模样，也没做出任何有效的指挥，只是愕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汩汩冒血的胸口，然后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当场毙命。
    他至死可能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涂著帝国標誌的飞机会攻击自己，而自己没有死在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弹下，却憋屈地丧生於一串看似隨机的扫射子弹。
    这只能归结为运气实在太背。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八路军飞行员冥冥中的准头，让这位手上沾满华夏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王栓柱驾驶飞机来回扫射了两趟，直到弹药告罄，看著下方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死伤惨重的鬼子队伍，才意犹未尽地拉起了机头。
    “过癮！真他娘过癮！”大虎兴奋地大叫，“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王栓柱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返航！”
    ……
    黄崖洞兵工厂，方东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魏大勇低声吩咐后，继续投入到工作中，但效率明显不如之前。
    他时不时会瞥向车间的入口，等待著消息。
    直到下午日头偏西，魏大勇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厂……厂长！飞机回来了！平安降落的！王队长他们都没事！”
    方东明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对周师傅交代了几句，便跟著魏大勇快步向机场走去。
    当他赶到机场时，王栓柱和大虎刚刚做完降落后的检查，两人脸上洋溢著兴奋和疲惫的笑容，正一边脱下飞行服，一边激动地比划著名交谈。
    “嘿！你看见没？那帮小鬼子被炸得抱头鼠窜！”
    “看见了！起码干掉了他们几十个！可惜炸弹太少了，不然……”
    “咱们的飞机就是爭气！飞得稳稳的！”
    方东明走到他们身边，咳嗽了一声。
    王栓柱和大虎看到方东明，立刻收起笑容，立正敬礼：“教官！”
    方东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完好无损的身体，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他没有直接问少將的事，而是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栓柱，大虎，辛苦了。
    任务完成得很好，帮了十六团大忙。跟我说说，你们除了轰炸预定区域，还在什么地方袭击了鬼子部队？”
    王栓柱闻言，脸上再次露出兴奋的神色，抢著说道：“教官！您別提了！
    我们返航的时候，飞过一片山沟，嘿！您猜怎么著？看见底下有一大队鬼子正在行军，队伍拉得老长，还有好多驮马，看样子是个重要单位！
    当时我们还剩一枚炸弹，我就跟大虎说，不能浪费了，给他们尝尝鲜！”
    大虎也补充道：“对！我们就俯衝下去，把最后一颗炸弹扔他们队伍中间了！
    炸得那叫一个痛快！然后我们还用机枪来回扫射了好几趟！打得鬼子人仰马翻！过癮！真过癮！”
    方东明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儘量保持语气平稳：“哦？在哪个位置？大概有多少鬼子？”
    王栓柱挠了挠头，回忆著说：“就在……大概在平定县往西边一点的那条大山沟里，离咱们这有点距离。
    鬼子人数不少，看样子得有一个大队以上，装备也挺好，不像普通的扫荡部队。”
    方东明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平定县以西的山沟……那已经不是井川联队的活动区域了。
    一支大队以上、装备精良的鬼子部队……旅团部？他的心猛地一动。
    “你们干得很好。”方东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隨机应变，抓住战机。回去好好休息，写一份详细的战斗报告给我。”
    “是！教官！”王栓柱和大虎齐声应道，脸上洋溢著立功的喜悦。
    方东明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基本可以確定，系统提示的那个倒霉的鬼子少將，就是王栓柱他们无意间撞上的那支鬼子部队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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