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路上，16团的队伍如同一条饱饮鲜血后归巢的巨龙，虽然带著满身伤痕，但脊樑依旧挺直，鳞甲（缴获的装备）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
    撤退的命令驱散了连日鏖战的紧绷，战士们脸上虽然疲惫，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鬆和满载而归的喜悦。
    断后的一营战士们警惕地注视著来路，但脚步轻快。
    林志强走在队伍中，看著战士们身上掛满的三八式步枪，甚至有人扛著歪把子，咧著嘴对旁边的陈安说：
    “老陈，瞧见没？咱们现在这装备，比鬼子甲种师团都不差了吧？下次再碰上，老子一个营能撵著他一个大队跑！”
    陈安正小心地看著驮马背上那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九二式步兵炮，闻言嗤笑一声：
    “得了吧老林，瞧把你嘚瑟的！要不是我们二营拼死把炮抢回来，你们一营拿什么撵？用牙啃啊？”
    他模仿著林志强白刃战时的凶狠表情，逗得周围几个战士忍不住偷笑。
    林志强也不恼，嘿嘿一笑：“牙啃也能啃下二两肉来！不过嘛，有炮確实他娘的爽！等到了地方，老子非得亲手放几炮过过癮！”
    走在队伍前列的三营长高明，听著后面两位老伙计的斗嘴，嘴角也微微勾起。
    他负责前锋侦察，压力不小，但此刻心情同样舒畅。
    他回头对通讯员说：“告诉后面的同志们，再加把劲，前面就到老虎岭了，到了那儿就能好好歇歇脚！”
    消息传开，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团部这边，方东明和吕志行並肩走著。
    吕志行还在翻看著手里初步的统计清单，嘴里不停念叨：
    “东明，我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你看看这数字，步枪一千多支，轻机枪小二十挺，重机枪八挺，步兵炮九门……老天爷，咱们出发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能够这么的富裕！”
    方东明看著远处层峦叠嶂的太行山，目光深邃：“是啊，同志们用命换来的。这些装备，必须儘快转化成战斗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调侃，“老吕，我看你现在像个守著金山的地主老財，眼睛都快笑没了。”
    吕志行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里的清单：“我乐意！这样的『地主老財』，我当一辈子都行！
    等安顿下来，我就著手招募新兵！有了这些傢伙，不怕招不到好小伙子！”
    队伍顺利抵达了位於太行山深处预定的休整地点——一个叫做杨家川的山谷。
    这里地势隱蔽，水源充足，还有之前部队开闢的一些简易营房和窑洞。
    安营扎寨，救治伤员，清点分发缴获……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很快，以16团大捷和丰厚缴获为號召的徵兵告示，就在周边村镇贴了出去。
    果然如吕志行所料，青年们踊跃报名，兵源充足。
    但这幸福的“烦恼”也隨之而来。
    团部里，吕志行看著各营报上来的新兵名单，又是高兴又是头疼：“东明，你看，这才几天，报名的小伙子就超过五百了！
    咱们现有的老兵，就算一人带两个，也带不过来啊！而且，装备虽然多，但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新兵，训练、吃饭、被服……压力太大了！”
    方东明正在擦拭他那支隨身携带的驳壳枪，头也不抬地说：“兵贵精不贵多。
    寧缺毋滥，严格筛选，挑身体素质好、出身清白的。训练跟不上，就先编成新兵连，集中强化训练。
    让各营轮流派战斗骨干去当教官。告诉林志强他们，別光顾著抢装备，现在给我抢教官人才！
    谁训练出的新兵厉害，下次优先补充兵员和装备！”
    命令一下，三个营长又“槓”上了。
    林志强直接把营里几个拼刺高手、神枪手集合起来，唾沫横飞地做动员：“……都给老子听好了！
    团长说了，训练出新兵有奖励！你们几个，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要是让二营三营那帮小子比下去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陈安则玩起了“心理战”，跑到新兵连驻地“閒逛”，对著正在练习队列的新兵们“指点江山”：
    “瞧你们这正步踢的，软绵绵的！看看我们二营的老兵，那叫一个精神！想不想来二营？来了就教你们真本事！”
    高明倒是实在，直接带著三营的几个战斗英雄，在新兵训练场边上搞起了“实战演示”，徒手格斗、精准射击，看得新兵们眼花繚乱，心驰神往。
    新兵们被这群如狼似虎的营长和老兵们搞得既紧张又兴奋，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山谷里，喊杀声、操练声、以及偶尔试射的枪炮声，交织成一曲蓬勃的乐章。
    这天，团部院子里，几个营长又凑到了一起，气氛却不像之前那样爭强好胜，反而带著点……尷尬。
    “老陈，你这可不地道啊！”一营长林志强瞪著陈安，“那个李家坳的小伙子，明明是我们一营先看上的，体格多壮实！你二营的人怎么半路给截胡了？”
    陈安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老林，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小伙子自己乐意来我们二营！
    谁让我们二营这次打出了威风呢？小伙子说了，就想跟著能打硬仗的部队！”
    “屁的威风！”林志强不服，“要不是我们一营在前面扛著，你们二营能那么轻鬆<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论起硬仗，我们一营才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三营长高明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两位兄长別爭了。我们三营要求不高，只要那些眼神好、腿脚麻利的就行。
    毕竟，长途穿插，端鬼子老窝，还得靠我们。”他这话看似谦逊，实则把“斩首”的功劳又提了一遍。
    政委吕志行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这番爭论，哭笑不得：“我说你们几个，招兵也搞得跟打仗似的？
    都是16团的兵，分什么你我？现在最关键的是把兵好好训练出来，如此咱们16团才能最快的速度恢復实力並且远远超过！”
    挨了政委的训，三个营长也总算是老实了一些，低著头乖乖的不说话。
    方东明也走了出来，看著手下三员大將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带著一丝笑意。
    部队有这股爭抢好兵的劲头，是好事，说明求战欲望强，士气高昂。
    “行了，都別杵在这儿了。”方东明发话，“新兵招募，各营公平竞爭，但绝不允许违反群眾纪律！
    谁要是敢强拉硬拽，我处分谁！现在，都给我去抓训练！老兵要儘快恢復体力，熟悉新装备；
    新兵来了，要让他们儘快完成从老百姓到战士的转变！”
    “是！”三位营长收起玩笑，敬礼离开。只是离开时，彼此还交换著“走著瞧”的眼神。
    …………
    与此同时，远在深山中的黄崖洞兵工厂，则沉浸在一片巨大的喜悦和繁忙之中。
    最大的那间洞窟车间里，火光熊熊，锤声叮噹。
    厂长刘明远和几位老师傅，围著一门刚刚完成总装、散发著钢铁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太行一式”步兵炮，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成了！又成了一门！”头髮花白的周师傅用粗糙的手掌<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凉的炮管，眼眶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老刘，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咱们真的能够这么快？一个月，三十门！还有一千发炮弹！”
    刘明远厂长同样心潮澎湃，他重重拍了拍周师傅的肩膀：“老周，不是梦！是真的！这都是咱们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磨出来的！”
    他环顾四周激动不已的工人们，声音洪亮：“同志们！我们成功了！『太行一式』量產生產线，正式打通了！
    月產三十门炮，一千发炮弹！这是我们兵工厂歷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人们，这些平日里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汉子们，此刻都像孩子一样跳著，笑著，互相捶打著胸膛。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周师傅抹了把眼角，感慨道：“说起来，这最大的功劳，还得记在方厂长头上啊！
    要不是他带著咱们攻克了那几个最关键的技术难题，搞出了麻绳缠炮的方法，咱们现在估计还在为怎么仿造炮閂发愁呢！
    没有炮閂，那么这太行一式就永远也不可能成功，也永远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这个量產。”
    “是啊！”刘明远深有同感，眼中充满了敬佩，“东明同志虽然回前线了，但他留下的技术和方法，就是我们兵工厂最大的財富！
    他现在带著16团在前线打鬼子，用的说不定就是咱们造出来的炮呢！
    咱们加把劲，多造炮，造好炮，就是对方厂长，对前线將士最大的支持！”
    “对！多造炮！造好炮！”
    “让鬼子也尝尝咱们『太行造』的厉害！”
    工人们的干劲被彻底点燃，车间里再次响起了更加密集、更加有力的敲击声和机器轰鸣声。
    周师傅擦了擦眼角，看向刘明远有些期待的问道：“厂长，你说方厂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咱们黄崖洞，这太行一式已经量產了。
    咱们也可以开始新一轮的研发了，没有他，咱们是真的没有底气啊！”
    刘明远微微嘆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来，拍了拍周师傅的肩膀，说道：“东明同志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咱们先行进行研发！”
    不等周师傅说话他又快速的转移话题，“这一次咱们要研发的是小鬼子的四一式山炮，样品已经在车间，咱们去拆解了它，好好瞧一瞧！！”
    周师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紧跟在刘明远的身后。
    方东明是有大本事的人，他们黄崖洞兵工厂也不可能一直依赖著他，该要学会自己去走路了。
    ………
    八路军总部，副总指挥和参谋长很快就收到了黄崖洞兵工厂关於“太行一式”量產成功的正式报告。
    “好！好！好！”副总指挥连说三个好字，拿著报告的手微微发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月產三十门步兵炮！一千发炮弹！我的老天爷，老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参谋长也是满面红光，兴奋地在地图上比划著名：“老总，这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了！
    以前咱们缺炮，尤其是缺能跟鬼子抗衡的直射火炮，打仗总是缩手缩脚！
    现在好了，每个月三十门，分到各主力旅团，咱们的攻坚能力和火力支援水平，能提升一大截！”
    副总指挥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现在是大战后期，鬼子正疯狗一样进行报復性扫荡，咱们不少根据地压力很大。有了这批炮，咱们的底气就足多了！”
    他手指点向几个正遭受日军重点扫荡的区域：“告诉这些地区的部队，不要一味硬拼，要灵活机动。
    但必要时，可以用咱们的新炮，敲掉鬼子的据点炮楼，打掉他们的囂张气焰！让鬼子知道，咱们八路军，不再是只有小米加步枪了！”
    参谋长补充道：“还可以考虑集中使用，组建几个加强炮兵连，在关键战役中，给鬼子来个意想不到的狠的！”
    “就这么办！”副总指挥一拳砸在桌子上，意气风发，“立刻將这个消息通报各部队，提振士气！
    同时，以总部名义，嘉奖黄崖洞兵工厂全体职工！告诉他们，他们造的每一门炮，每一发炮弹，都是打击日寇的重磅拳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方东明这小子，真是咱们八路军的福將啊！
    前线能带兵打仗，回到兵工厂能搞出发明创造。我现在倒有点庆幸当初把他『发配』到兵工厂去了，不然这『太行一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问世呢！”
    参谋长也笑了：“这叫因祸得福。不过，老总，下次见他，可得叮嘱他，打仗还是要注意安全，他现在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那是自然！”副总指挥大手一挥，“等这阵风头过去，非得把他叫回来，好好『审问审问』，他是怎么又能打胜仗，又能缴获这么多完好装备的！我总觉得，这小子身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谁是傻子，副总指挥自然也从报告中看出了方东明的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