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平安县城。
    初冬的暖阳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刚刚清理乾净的街道上。
    城门口，一面崭新的红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旗下站岗的八路军战士挺胸抬头，崭新的军装洗得发白，但精神头十足。
    城內，景象已与七天前截然不同。
    城墙的破损处已经用青砖和夯土紧急修补，虽然还看得出痕跡，但基本的防御功能已经恢復。
    城墙上，民兵和正规军战士混合编组巡逻，机枪火力点重新布置，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城外。
    街道两旁的废墟大部分被清理，百姓们用拆下的砖石木料，正在搭建简易的窝棚。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更令人振奋的是，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大台子，台上掛著“平安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大会”的横幅。
    李云龙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城里的景象，心里既高兴又感慨。
    “老李，看什么呢？”赵刚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著一摞文件。
    “看咱们打下的地盘。”李云龙咧嘴一笑，“七天前，这里还是鬼子的天下。现在，老百姓敢上街了，敢大声说话了，敢指著鬼子的方向骂娘了。”
    赵刚也笑了：“是啊，群眾发动起来了。这几天，报名参军的青壮年超过五百人，民兵队扩充到八百人，农会、妇救会都成立了。平安县城，真的成了咱们的根据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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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队长那边有什么新指示？”李云龙问。
    “有。”赵刚翻开文件，“支队长命令，新一团主力三天后撤回河源休整，只留三营和部分炮兵驻守平安。另外，调拨一批新生產的武器过来，加强守备力量。”
    “新武器？”李云龙眼睛一亮，“是『太行一式』还是『方造60迫』？”
    “都有。”赵刚说，“还有新试製的枪榴弹。兵工厂那边传来好消息，『太行一式』月產量提高到五门，『方造60迫』月產八门，炮弹產量也上来了。”
    李云龙兴奋地搓手：“好啊！有了这些傢伙，咱们打太原就更有底气了！”
    正说著，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队八路军战士押著几十个偽军俘虏，正从城外走来。那些俘虏垂头丧气，但身上没有伤痕，显然没有受到虐待。
    “这些俘虏怎么处理？”李云龙问。
    “按政策办。”赵刚说，“愿意参加八路军的，经过教育审查后可以留下；想回家的，发给路费遣返；罪大恶极的，交群眾公审。”
    李云龙点点头：“老赵，政治工作你拿手，这事交给你了。记住啊，咱们八路军不是鬼子，不搞虐待俘虏那一套。这些偽军大部分也是穷苦人出身，是被逼的。”
    “明白。”
    两人正说著，一个年轻战士气喘吁吁跑上城楼：“团长！政委！有老百姓……老百姓送东西来了！”
    李云龙和赵刚往下一看，只见城门口聚集了上百名百姓。他们手里提著篮子，篮子里装著鸡蛋、红枣、窝头，甚至还有两只绑著腿的老母鸡。
    领头的是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他颤巍巍走上前，对站岗的战士说：“同志，咱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吧……”
    战士连忙推辞：“大爷，我们不能拿群眾的东西，这是纪律！”
    “什么纪律不纪律！”老者急了，“你们拼命打鬼子，救了咱们全城人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你们不收，就是看不起咱们老百姓！”
    场面一时僵持。赵刚见状，连忙走下城楼。
    “老人家，”他走到老者面前，和气地说，“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八路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这样吧，东西我们收下，但按市价给钱。”
    “给钱？”老者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你们要是给钱，咱们就不给了！”
    周围的百姓也七嘴八舌：“是啊！给什么钱！”“这是咱们的心意！”“八路军救了咱们的命，咱们送点吃的怎么了！”
    赵刚为难了。他看了看李云龙，李云龙也走了下来。
    “乡亲们！”李云龙提高声音，“你们的好意，我们八路军心领了！但纪律就是纪律，不能破！这样吧——”
    他想了想：“东西我们收下，但算咱们八路军借的！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建设新中国，到时候再还给大家，加倍还！”
    这个说法让百姓们稍微能接受些。最终，在赵刚的坚持下，部队还是按市价的一半付了钱——虽然百姓们百般推辞，但赵刚说这是原则问题，必须收。
    东西收下后，炊事班当场就在城门口架起大锅，把鸡蛋煮了，把母鸡燉了汤。
    中午，每个战士都分到了一碗鸡汤、一个鸡蛋。虽然不多，但那份暖意，让许多战士红了眼眶。
    “看见了吗老李，”赵刚轻声说，“这就是人心。鬼子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李云龙用力点头，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明白，为什么八路军能从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万人，为什么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抗战。
    因为，他们身后站著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
    三天后，新一团主力撤回河源。
    平安县城由三营驻守，营长张大彪拍著胸脯向李云龙保证：“团长放心！有我在，平安丟不了！鬼子敢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大彪，记住，守城不是死守。要多用脑子，多用民兵，发动群眾。
    平安现在不只是个军事据点，更是咱们晋西北根据地的北大门。要把这里建成铁打的堡垒，也要建成老百姓的乐园。”
    “明白！”
    部队开拔时，全城百姓自发到城门口送行。许多人流著泪，往战士们的口袋里塞吃的。
    一个老大娘拉著一个年轻战士的手，反覆叮嘱：“孩子，好好打仗……打完仗，回来看看……”
    那战士眼圈也红了，用力点头：“大娘，我一定回来！”
    队伍渐行渐远，但百姓们还站在城门口，久久不肯散去。
    张大彪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
    “同志们，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要守护的人！从今天起，平安县城就是咱们的家！咱们要守住这个家，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守住平安！保卫家园！”战士们齐声吼道，声音在群山间迴荡。
    …………
    河源，晋西北总支队指挥部。
    方东明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著上面新插上的代表平安县城的小红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平安一战，打出了咱们的威风。”他对身边的吕志行说，“现在，晋西北根据地连成一片，北到大同，南到临汾，东到太行山，西到黄河，方圆数百里，都是咱们的天下。”
    吕志行点头：“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出了信心。各部队士气高涨，新兵报名踊跃。这几天，各团报告，新兵数量又增加了两千多人。”
    “武器装备呢？”
    “兵工厂那边好消息不断。”吕志行翻开笔记本，“『太行一式』月產五门，『方造60迫』月產八门，炮弹產量分別达到三百发和五百发。
    枪榴弹试製成功，月產一百具。另外，子弹生產线也扩建了，现在月產子弹五万发。”
    方东明眼睛一亮：“五万发？不错！虽然还不够，但比之前强多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源划向太原：“老吕，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吕志行沉吟片刻：“按原计划，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应该是继续向北发展，威胁大同。但现在有个新情况——”
    他顿了顿：“地下党传来情报，吉本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实际上是变相求援。但华北方面军现在也抽不出兵力，只能命令吉本贞一『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方东明冷笑，“他等的援军，恐怕永远来不了了。”
    “所以吉本贞一现在很被动。”吕志行说，“他手里能机动的兵力不足万人，既要守太原，又要防大同，还要担心咱们从平安出击。我估计，他现在是焦头烂额。”
    方东明沉思片刻，忽然说：“老吕，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玩个大的？”
    “什么意思？”
    “围点打援。”方东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但不是围一个点，是围两个点。”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两个代表日军的小蓝旗，分別插在大同和太原的位置。
    “你看，大同有第46师团，太原是吉本贞一的老巢。如果我们同时威胁这两个地方，鬼子会怎么办？”
    吕志行眼睛渐渐亮起来：“他们兵力不足，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保大同，要么保太原。”
    “对！”方东明一拳砸在沙盘边上，“不管他们选哪个，都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集中兵力，吃掉他们一部！”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胜利！
    如果我们能同时威胁大同和太原，整个山西的鬼子都会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偽军、地方势力，就会看清形势，倒向我们！”
    吕志行也激动起来：“这个计划好！但……兵力够吗？咱们现在虽然有六万人，但要同时威胁两个大城市，还要防备鬼子反扑……”
    “不用真的打。”方东明摆摆手，“佯攻。用一部分兵力佯攻大同，主力摆在太原方向，製造我们要打太原的假象。等鬼子慌了手脚，咱们再根据情况，选择真正的打击目標。”
    他顿了顿：“这个计划的关键是——快！要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部署，造成既成事实！”
    吕志行用力点头：“我马上安排作战会议！”
    …………
    两天后，河源指挥部，作战会议。
    各团主官再次齐聚。这一次，气氛更加热烈——平安一战的胜利，让每个人都信心十足。
    方东明开门见山：“同志们，平安一战，咱们打出了威风，打出了气势。
    现在，鬼子已经怕了，缩在太原、大同不敢出来。但咱们不能停下来，要继续进攻！”
    他走到地图前：“下一个目標——同时威胁大同和太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具体计划如下。”方东明详细讲解，“第一路，由陈安的162团、高明的163团组成，兵力约一万人，佯攻大同。
    你们的任务不是真的打大同，而是摆出进攻的架势，把第46师团牢牢钉在大同，让他们不敢南下。”
    陈安和高明同时起立：“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路，”方东明看向李云龙和林志强，“新一团、161团，加上炮兵一团，兵力约一万五千人，摆在太原北面，做出要打太原的姿態。记住，也是佯攻，目的是嚇住吉本贞一，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云龙咧嘴一笑：“嚇唬人？这个我拿手！”
    “第三路，”方东明看向孔捷、邢志国、张大彪，“独立团、新四团、新五团，加上炮兵二团，兵力约一万人，作为机动部队，由我直接指挥。
    咱们看鬼子的反应——如果他们调兵去救大同，咱们就打太原；如果他们死守太原，咱们就打大同！”
    孔捷眼睛一亮：“围魏救赵，虚虚实实！支队长，这招高！”
    方东明摆摆手：“计划是好计划，但执行起来不容易。各部队要密切配合，情报要准確及时，行动要迅速果断。另外——”
    他环视眾人：“这一次，咱们要打出声势！要大张旗鼓，要让全山西的鬼子都知道，八路军要打大城市了！”
    赵刚补充道：“政治部会配合宣传，发动群眾，製造声势。要让鬼子觉得，咱们至少有十万大军，要一举拿下山西！”
    会议又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详细討论了行军路线、通信联络、后勤保障等细节。
    散会后，各团长急匆匆离开，回去准备。方东明把李云龙单独留了下来。
    “老李，交给你一个特殊任务。”方东明说。
    “支队长您说！”
    “你带一支小分队，化装成老百姓，潜入太原附近。”方东明压低声音，“任务不是侦察，是散布谣言。”
    “散布谣言？”李云龙一愣。
    “对。”方东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就说八路军已经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准备一举拿下太原。
    说苏联给了咱们重炮，说美国给了咱们飞机，说重庆方面也要派兵配合……总之，越离谱越好，但要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云龙明白了，嘿嘿一笑：“虚张声势，扰乱军心！这个我擅长！”
    “记住，安全第一。”方东明叮嘱，“不要冒险，散布完谣言就撤。”
    “明白！”
    …………
    三天后，整个晋西北根据地动了起来。
    部队调动，民兵集结，百姓支前。虽然方东明严令保密，但这么大动静，根本瞒不住。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太原和大同。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吉本贞一盯著桌上厚厚一摞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路军至少两个团向大同移动……”
    “平安县城八路军增兵，估计有一个师……”
    “河源方向，八路军主力集结，数量不明，但至少三万人……”
    “另外，”澄田补充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太原城里开始流传谣言，说八路军有二十万大军，要打太原。还说……说苏联、美国都支持他们……”
    “八嘎！”吉本贞一一拳砸在桌子上，“谣言！都是谣言！八路军哪来的二十万人？苏联、美国怎么会支持他们？”
    但他心里清楚，谣言之所以能流传，是因为人们愿意相信。
    现在皇军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士兵们早就成了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恐慌。
    “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办？”澄田问，“大同、太原同时告急，兵力严重不足……”
    吉本贞一走到地图前，盯著大同和太原的位置，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是方东明的阳谋——逼他做选择。选大同，太原就危险；选太原，大同就危险。无论怎么选，都会输。
    良久，他缓缓开口：“命令第46师团，死守大同，不许后退一步。太原……加强城防，所有部队进入阵地，准备……巷战。”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绝望：“另外……给华北方面军发急电……就说……太原危急，请求……紧急增援……”
    这几乎是在说：第一军，要撑不住了。
    澄田默默记下，转身离开。他知道，这封电报发出去，吉本贞一的仕途也就到头了。但现在的局面，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窗外，寒风呼啸。
    太原城里，谣言越传越凶。有人说看见八路军的飞机了，有人说听见炮声了，甚至有人说，八路军已经打到城下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偽军开始开小差，汉奸开始准备后路，连一些鬼子士兵也开始偷偷藏起便装，准备隨时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