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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渡边的绝望

    晨色瀰漫笔下的世界,尽在《抗战:兵王的批量製造》。
    渡边一郎站在营房门口,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著冬天的寒意,但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刺骨了。雪化了,路通了,春天真的来了。但他的心里,却比冬天更冷。
    伤已经好了。腿上那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军医缝合得很仔细,癒合得也不错。走路不瘸,跑步不疼,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腿,是心。
    他想起那个年轻士兵被炸死的那个早晨,想起那具被炸开腹部的尸体,想起那双至死都睁著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跪在峡谷口,望著那条还在爆炸的路,浑身发抖的样子。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渡边君,该出发了。”传令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渡边转过身,看著那个传令兵。是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只知道,今天,这个年轻人要跟著他走一条死亡之路。
    “走吧。”他说。
    运输队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十五辆大车,三十个士兵,装满了弹药和粮食。和上次一样,又是一次普通的运输任务。但渡边知道,这条路,一点都不普通。
    为了避开三道沟那个死亡峡谷,他选择了一条新路。这条路绕远了十里,要多走半天,但据说八路还没在那里埋过地雷。据说。这个据说,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骑上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在泥泞的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起眼睛,望著前方那片连绵的山,手心全是冷汗。
    队伍出发了。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路就开始难走了。新路不像老路那样平坦,到处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大车经常陷进去,士兵们要一起推才能出来。渡边骑在马上,看著那些士兵,看著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恐惧。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也怕。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密林。路从林中穿过,两侧都是黑压压的树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渡边勒住马,犹豫了很久。
    “渡边君?”传令兵在后面问。
    渡边没有说话。他望著那片密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条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绕过去。”他终於开口。
    传令兵愣住了:“绕过去?那要多走半天……”
    渡边打断他:“绕过去。”
    队伍离开大路,拐进一条更小的岔道。岔道更窄,更难走,大车顛簸得厉害。但渡边寧愿顛簸,也不愿走进那片密林。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地雷,但他知道,自己的直觉,从来没骗过他。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被一道山樑挡住了。翻过山樑,就是黑山口。渡边鬆了一口气,命令队伍停下来休息。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有人喝水,有人吃乾粮,有人靠著大车打盹。渡边没有休息,他爬上山樑,用望远镜观察著前方。
    山樑那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就是黑山口的轮廓。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伏兵,没有地雷,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许,这次真的能安全到达。
    “出发!”他喊道。
    队伍开始翻越山樑。大车一辆一辆地往上爬,士兵们在后面推著。渡边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確认脚下的土地是安全的。
    翻过山樑,开阔地就在眼前。渡边加快了脚步,只要走过这片开阔地,就到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嚓。”
    很轻,很脆,像是踩断了什么。
    渡边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去,脚下的泥土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的脚,正好踩在上面。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停止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爆炸。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脚,像在挪动一颗隨时会炸的炸弹。脚抬起来了,那个凸起还在那里,没有动。
    他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转身,拼命地跑。
    “地雷!撤退!撤退!”他嘶吼道。
    队伍乱了。士兵们扔下大车,四散奔逃。有人往山樑上爬,有人往路边的沟里跳,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地雷没有响。
    渡边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回头望去。那片开阔地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大车还在那里,骡马还在那里,几个愣住的士兵还在那里。
    渡边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回头望去。那片开阔地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大车还在那里,骡马还在那里,几个愣住的士兵还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冷汗湿透了军装,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渡边君,那……那不是地雷?”传令兵跑过来,脸色惨白。
    渡边摇摇头,说不出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只是一块石头,也许只是一个土疙瘩。但他不敢赌。他赌过一次,输了。那次,他死了六个士兵,伤了九个。
    他不敢再赌了。
    “继续走。”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前进。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更慢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著地面,像在寻找什么。
    走了不到一里,这次,真的响了。
    “轰!”
    走在最前面的大车突然被炸飞,骡马的残肢和车的碎片四处飞溅。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连环雷,和上次一模一样。
    渡边趴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耳边是爆炸声、惨叫声、哭喊声。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只是趴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终於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地狱。
    大车翻倒在地上,有的还在燃烧。骡马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炸得只剩半边。士兵们躺在血泊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一个老兵趴在不远处,腿被炸断了,血糊糊的,白骨露在外面。他抬起头,看著渡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渡边爬过去,握住他的手:“別怕,別怕,我带你回去。”
    老兵看著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光。那是绝望,是释然,是解脱。
    “渡边君……”老兵的声音很轻,像风在吹,“我……我想回家……”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
    渡边跪在那里,握著那只渐渐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周围的伤兵在呻吟,在哭泣,在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听不见。他只是跪在那里,看著那个老兵,看著他安详的脸,看著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想起了石井。那个在三道沟被炸死的老兵,也是这样,死在他面前。他想起小林,那个被炸断腿的年轻士兵,现在还在后方医院里,拄著拐杖,望著天空发呆。
    他想起了惠子。想起她站在樱花树下,笑著向他招手。想起她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赏花。”
    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路边,抱著那个老兵的尸体,放声大哭。像一个孩子,像一条丧家之犬,像一个彻底绝望的人。
    周围的士兵看著他,没有人说话。他们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那种绝望,不是安慰能解决的。
    天快黑的时候,渡边站起来。他的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腿在发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清点人数。”他说。
    活著的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九个。十五辆大车,剩三辆。三十个士兵,死了十二个,伤了九个。
    和上次差不多。上次是四十个人,回来七八个。这次是三十个人,回来九个。比例一样,结果一样。
    他站在那里,望著那些尸体,望著那些伤兵,望著那条通往黑山口的死亡之路。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有人死。每一次,都是他带队。每一次,都只有他活著回来。
    他突然想起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有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他们在怪他。怪他带他们走进死亡,怪他没有保护好他们,怪他自己还活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著。
    也许,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走。”他说。
    九个活人,三辆破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黑山口的据点里,军医正在给伤兵包扎。渡边坐在角落里,望著天花板,发呆。
    一个军官走过来,看著他,眼神复杂:“渡边君,你又……”
    渡边没有看他,只是说:“我想见联队长。”
    军官愣了一下:“现在?”
    渡边点点头:“现在。”
    联队长已经睡了,但还是被叫醒了。他穿著睡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渡边,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渡边,你又损失了一个运输队?”
    渡边站在那里,低著头,不说话。
    联队长嘆了口气:“算了,你也尽力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
    渡边突然抬起头,看著他:“联队长,我不想干了。”
    联队长愣住了:“什么?”
    渡边说:“我不想再带运输队了。你撤我的职,关我的禁闭,送我去军法处,都行。我不想再走那条路了。”
    渡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联队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渡边,我知道你很难。我也很难。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八路越来越强,我们的路越来越少。如果连运输线都保不住,平皋镇就完了,太原就完了。你明白吗?”
    渡边没有说话。
    联队长转过身,看著他:“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出发。”
    渡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他慢慢地走著,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到拐角处,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那个老兵死前说的话:“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他在心里说。
    但他知道,他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太原日军司令部,山田正在看一份战报。
    战报是黑山口送来的,说运输队再次遭到地雷袭击,损失惨重。带队军官渡边一郎,精神状態极差,已经不適合继续执行任务。
    山田把战报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渡边一郎,他记得这个人。去年冬天在三道沟损失惨重,被降了职。这次,又损失了一个运输队。这个人,运气太差了。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能走的路越来越少,能用的军官越来越少。渡边虽然运气差,但至少还活著。活著,就能用。
    他拿起笔,在战报上批了几个字:“继续执行任务。”
    然后,他放下笔,望著窗外。天快亮了,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知道,渡边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如果渡边撑不住了,下一个,就是他。
    黑山口的营房里,渡边坐在床边,望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夜,一动不动。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没有动过。桌上的饭一口没吃,已经凉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再走那条路,他还能活著回来吗?
    他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他死了,惠子会知道吗?会等他吗?会改嫁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他想活著,活著回家,活著看樱花,活著见惠子。
    但活著,就得走那条路。走那条路,就可能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吹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是春天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惠子,等我。”他喃喃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营房。
    院子里,运输队已经集结完毕。十五辆大车,三十个士兵,和昨天一样。士兵们看著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也有期待。
    他是他们的队长,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的依靠。
    他骑上马,走在最前面。
    “出发。”他说。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队伍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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