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黎明破晓。
    已经没有人再穿过那已经脏兮兮的帘子进来了。
    “结束了么。”
    李曦已经觉得自己的神识在轻微的刺痛，明明是清净心神的檀香，却总有种香到有些噁心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这是已经到了极限。
    原本收集的九块草月竹泪已经只剩下了两块。
    整个诊室里面早就狼藉一片。
    唯一值得庆幸和骄傲的是，从他这里离开的，都是站著自己离开的，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唉。”
    “所以我还是太善良了些。”
    李曦推开诊室的帘子，抬眸望去。
    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修士也刚刚从那一个个气根里面钻出来，神色都难掩疲惫，身上的道袍也早就没有之前那么乾净，但眼睛里却都盛著笑意。
    好像被朝阳洒满的泉水，温暖又澄澈。
    其实是素未相识，顶多也就是有个“同门”的头衔在，但这会儿却跟老友相见一样，语气带著疲惫和笑：
    “我救了十三个人！”
    “唉，我却只救了十一个。”
    “凡人如此努力，我辈修仙之人岂能甘居人后，今晚若还有，我必捨命相陪！”
    说著说著，这些好歹也是修仙者的修士们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至双手撑著地，仰望天空。
    显然是疲惫到了极致。
    李曦也勉强用自己已经有些生锈的脑子想了想。
    我救了几个？
    一二三四五……好像有二十多个吧。
    其实面板也在接连不断地提醒他。
    原本他那一千零一十一点福报已经涨到了一千二百二十二点。
    足足涨了二百多点！
    別看似乎有点少，但这只是治疗了二十多个人，居然就能得到二百多点——若是……
    他连忙將自己那奇怪的念头压下。
    不过为啥会忽然没有伤员了？按理说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丰饶孽物会更加猖狂才对。
    想到这里他努力起身来到丰饶城的边缘，举目远眺。
    却见远处，正有连绵的细雨倾洒。
    每一滴雨似乎都带著畅快淋漓的喜悦，自天空落下，带著明净的光，滋养著它们能滋养的一切，自然也包括……治好伤又投入战场的凡人们。
    任何伤势在这些雨滴的滋润下都会迅速恢復。
    但远处那些丰饶孽物却如同被侵蚀了一般，雨滴重得如同巨锤，几滴雨就能轻而易举地將它们压垮，甚至碾作肉泥。
    明净轻快的雨和碾压一切的雨，就像是阴和阳的两极，差距甚远，却又如此和谐。
    湿润的水汽中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没有丝毫的污垢浊气，像是一切都要在雨丝的冲刷之下消散，彻底乾净。
    所以这是哪位大佬出手了吗？
    “灵泽妙法。”
    一道声音自李曦身后响起，秦师姐慢慢走来。
    也握住栏杆望著远处的景色，语气轻快了许多：“看来是她老人家出手了，多看看多学学，这大能出手的场景可不多见。”
    她瞥视了一眼李曦，毫无恶意只有好奇。
    在她的眼中，李曦脑后身后有一道极其暗淡，甚至几不可察的“环”，那是福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福报。
    即便是福报也有三六九等，李曦做了什么才能得到这种福报？
    不过也挺好的，有这样子的师弟也不错。
    李曦脑子虽然蒙蒙的，但还是能感觉到师姐这一眼的好奇，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某种东西。
    像是神棍一样忽而盯著某个地方看一看似的。
    他將这一点记下。
    而后装作无事的好奇道：
    “不是说咱们无法出手么，为何不……”早点出手？
    师姐垂眸道：“修仙就是为了不那么无力，修为越高就越自在逍遥，所以师弟，我们才要努力修得道果。
    即便是有限制，也有能力承担后果。”
    李曦顿时就懂了。
    无非也就是老生常谈的出手的代价问题。
    这些东西他也懂，刚刚也就是忽然有一些无奈罢了。
    因为仙神真的有！
    他点了点头，望著远处悠悠说道：“那就愿我们修仙都能得偿所愿，不凡此生。”
    秦师姐闻言，有些愣怔地看著李曦脑后那轻轻闪烁了一下就变得更加黯淡的福报，恍惚之中似乎有一抹火光远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焦急道：
    “在这里可別隨意许愿！”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是会引来注意的。特別是师弟这般气运福报灼灼燃烧之人。”
    噢，原来刚才看的是我的气运福报。
    ”好。”
    “多谢师姐提醒。”
    宗门里面当然也是有望气之术传承的，李曦决定回去就看一看，自己到底咋回事。
    ……
    来自於灵泽的神通笼罩著丰饶城周围，凡人们已经成功撤离，在雨幕的掩护之下回到了城中，只剩下一滴滴明净的雨滴將所有丰饶孽物碾为肉泥。
    就像是在遥远的以前，一下雨人们就可以躲在山洞里面休息一样，这雨確实也提供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秦师姐为所有前来帮忙的修士都在榕树上安排了休息的静室。
    在好好打坐调息了半日之后，李曦终於觉得自己完全恢復了过来。
    “这样的事以后是真不能做了。”
    他已经內视看到了自己的灵力变化，生炁种有融化的趋势，三冬暖火种燃烧跳动得更加有力，连带著他心脉之上的伤痕都在恢復。
    但这也是真的累啊。
    而且一想到昨天的情况，他就觉得还是別这样来的好，就仅仅是昨天，就不知道死掉了多少人。
    因为他诊治的还算是伤势不太重的，若是伤势真的重得很的，都被送往医馆那边，由秦师姐和另外几人一起接手治疗。
    还有更多的人是压根就回不来了。
    “罢了。”
    “多想无益。”
    李曦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
    此时也不知道那位大能的神通法术是否真的影响到了天象。
    丰饶城上空已经密布了乌云，厚重的乌云仅仅透射出一丝丝日光，窗户一开便能感觉到土气和青草腥气被风吹著裹挟而来，偶尔还有闪电划过天际。
    明明是马上就要下暴雨的景色，李曦却觉得十分安逸，举目远眺还能看到在榕树下正有人在准备吃食——那是宴会，所有人都能去吃喝，为了庆祝终於又活了一天。
    天穹厚重的乌云和狂风不仅没有吹散这份喜悦，反而愈发耀眼。
    榕树垂落的光遮蔽了大部分的狂风，一条条细小的气根像是垂落的光带，还盛开著五顏六色如果灯盏的小花。
    凡人和修仙者没有任何隔阂，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欢笑嫣然。
    在乌云压顶般的黑暗之中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李曦站在窗户前，瞳孔之中那一点火光愈发明亮，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回到了床上。
    他很开心，所以就要做些更开心的事情。
    昨晚他收了不少的诊费。
    这会儿也该看看到底有啥好东西了。
    师姐说了，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报酬，若是推辞，那些人反而会不开心的。
    等收拾完这些，他也得去参加参加宴会，这可是难得的体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