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朱標回到了隔壁密室,带了一大袋子的奏疏,还有几盘稀鬆平常的小炒。
每天一道豆腐不能少了,这是皇帝立下的规矩,再搭配了炒韭菜、烧腊肉、菠菜汤,主食是皇帝最爱的“开花饃”。
十分简谱。更有些寒酸。
总之跟隔壁没法比!
朱元璋两手高高一抬,让宽鬆的袖袍落下来,手在身上蹭了蹭,抓起一个饃咬下。他才刚嚼了两口,顿时如临大敌,紧张兮兮地看向朱標:“你娘做的?”“你娘说啥了?”“你娘没生气吧?”朱標盛了一碗菜汤,双手奉了过去,忍俊不禁:“父皇別担心。”
“母后就让咱们爷俩多吃点,別把身体熬坏了。”
“要是饭菜不够吃,就让下面人通传一声,不用再来回跑了,別不好意思开口。”“真的?没忽悠你老子?”朱元璋牛眼一瞪。
“真的!儿臣哪敢欺君呀?这是母后的原话!”
听罢了朱標的解释,朱元璋这才鬆了口气。却见他一条腿踩在板凳上,轻鬆道:
“你娘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嘮叨了二十来年,还没嘮叨够,烦死个人了。”“没事了,甭管她!”
“坐,吃饭。”
“老大也早就饿了吧?”
“多吃点,別剩下,不能浪费。”朱標偷偷瞄了一眼,笑而不语。
外面不比宫里,没那么多的规矩,相对轻鬆了不少。风捲残云,一扫而光。
“老大去收拾一下,完了过来帮咱干点活。”
朱元璋捏著剩下的一小块饃,蘸了蘸盘子里的菜汤,隨意丟进嘴里:“顺便沏壶茶!”
“你娘这菜又整咸了!”“盐不要钱啊?”
朱標强忍著笑意,赶忙应了一声,心想:在家的时候,咋从没抱怨?
一问就是好吃!再问就是美味!您可真行!
然而这些腹誹的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父皇,您喝茶。”
不多久,朱標打扫好了战场,反身回来敬上一盏茶,嘆道:“这都快到正午了,陈先生咋还没醒?”
“四弟是不是也睡过去了?”
朱元璋抽出一本奏疏,自顾自地批改著:“估计是?”
“不靠谱这件事上,老四一直挺靠谱。”
“算了,先不管他,让陈先生再睡一会,怕是昨晚被吵闹的够呛,每当行刑前,这些死囚都是最闹人的。”
朱元璋笔尖指了指,示意太子过来研墨,憧憬道:“等明天就好了。”
“明天陈先生就可以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咱爷俩也能轻鬆点,省得两头来回跑,麻烦死了。”朱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从旁小心伺候,帮忙批改奏疏。父子二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
“陈先生?”朱棣摆好了一桌好酒好菜,轻轻推了陈雍一下,唤道:“您先缓一下?”
“还是现在用膳?”陈雍的起床气不小,因此朱棣没少挨骂,所以早就长记性了,不敢再大大咧咧。“嗯一—”
陈雍小臂垫在额前,缓缓抬起眼皮,较之先前有精神多了:“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喔,好的,陈先生您慢起,不急!”朱棣说罢。
很有经验的回到桌前静待,更是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毕竟,他上课挨多少句骂,取决於陈雍的心情咋样,倘若心情不好,保证没好果子吃。过了少顷。
陈雍打著哈欠,来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满桌的美味佳肴:“辛苦。”
“有心了。”
“死前还有人能惦记,不枉我这一世到此。”詔狱不比其它的牢狱,这里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至於断头饭一类,或是死前想喝口酒,更是想都不要想,除非花大价钱来买。
“誒唷一——”
朱棣听的心里不是滋味,连忙转移话题道:“陈先生,不说晦气的事!”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就算是阴曹地府,到了阎王爷面前,您也是我的老师!”“来,喝酒!”
“我敬您一杯!”陈雍伸手接过酒杯,与他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话说的挺漂亮,还是有点进步的..”“不过,別以为这样就能矇混过关。”陈雍目光射去,上下打量心虚的朱棣,调侃道:“我睡前留的作业,你想的咋样了?”“人头落地之前,我还是得管你,谁让你一口一个先生,叫的这么起劲儿?”“古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你这倒霉儿子,我实在消受不来,还是多教你点东西,权当我做过你爹了。”“问心无愧,我尽责了!”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这边,朱棣脸都嚇白了,差点没咬了舌头。
那边,朱標缩紧了脖子,小心地观察著,朱元璋风云变化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此时此刻,太子爷都想给陈雍跪下了!有些玩笑真不能乱开啊!不怪这二人能结识,嘴都是一模样的损!
“呃..”朱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紧忙接话道:“先生可不敢乱说!”
“我能把你当亲爹一样伺候,但…我爹就是我爹,您就是我老师!”
“不可混淆啊!”
“还是得..分清楚了!”
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省省吧你。”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当爹?”
“有你这倒霉儿子,最少短命三五年,早晚得被你气死!”扯下一条螃蟹腿,放进嘴里嚼了嚼,陈雍直接开门见山:“別废话了,先回答问题,你想的咋样了?”
“找没找到二者之间的关联?”朱棣闻言,一脸难堪。
眼下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哪有心思做题?
他光顾打情报了,关於作业的事,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陈先生..”
“您就別难为我了!”
“这题对我而言,真的是超纲了,而且还是超的厉害!”朱棣一边帮对方倒酒,一边口若悬河道:
“就方才您睡觉的时候,我都快把头挠禿了,可是..该想不出来,还是想不出来啊。“
“学生愚钝!”“请先生莫怪!”
朱棣干正事兴许还差点火候,但若是论及承认错误,就连太子都只能望而兴嘆。只要诚心诚意认错,准把你哄的高高兴兴!
不过是..认错的时候极少,一年到头都没一次!见状。
陈雍微微摇头,无奈道:“罢了。”
“剩下最后一天了,彼此都留点好印象,我还得指望你帮我收尸...”
“不骂你了。”闻言,朱棣顿时大喜过望。不等他道谢拍马屁,陈雍继续道: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不过是你把它想的太复杂了。”
“严格来说,不光是你,歷朝歷代的帝王,也都钻进了死胡同,饶不出来。”听到这。隔壁的朱元璋精神一振。来了!
终於等到了!
只见他,飞快撂下手里的笔,旋即摆正了身子。与此同时。
一旁的太子朱標亦是不敢怠慢,匆匆收好了还未批改完的奏疏,转而拿出了课堂笔记。侧耳静听,严阵以待。“啊?”朱棣下意识惊呼一声,不敢置信:“所有…帝王都走不出来?”“那.当今陛下呢?”
陈雍循声挑眉过去:“啥意思?不拿乞丐当帝王?”“所有帝王里面,不包括乞丐?”朱棣如梦初醒,继而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陛下咋能不是帝王!”
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陈雍顿感好笑,没再继续逗他:“首先你要了解经济的本质。”
“纵观歷史的长河,一个国家的经济如何,不是朝廷说了算的,更不是皇帝说了算,而是百姓说了算的。”
“百姓富,则国强,反之,百姓贫,则国弱!”“这般现状是如何造成的?”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朱棣张目结舌,愕然地摇摇头。“无非就一点。”陈雍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百官也好,朝廷也罢,都不具备產出经济的能力,而想养活这一大帮子人,就要从民间经济中抽取部分的財政收入,来养活整个官僚体系,甚至是供养皇家宗室。”
“是不是听起来很正常?”
“毕竟缴税这件事,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朱棣愁眉不展,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点点头。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然而问题恰恰出在了,这个天经地义的上面!”
“早在先前我们就提到过,但是你没去举一反三,没再进行思维的拓展。“隨著国家步入正轨,隨著挣钱收税的延续,官僚体系作为整个王朝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权利会变的越来越大,野心和欲望也是越来越大,官员人数更是越来越多。”
“逐渐开始让老百姓供养不起朝廷的开销。”“以当下来进行举例,大明朝百废待兴,地方的官员够用就行,没必要收一堆人进来。”“让百姓供养目前这点官员,生活方面没什么压力。”
“可一旦朝廷开始扩充,或是重启了科举取士,百姓从供养一百人,变成了供养一万人。
“你觉得大明现有的经济收入,还能支撑的住吗?”“百姓还能养活这么多官员吗?”
“归根结底,只有农业一条生財途经,经济来源过於单一,支撑不起来一个超级大国。”“发展的越快,死的就越快。”
“早晚还是得重复,亡国和开国的歷史轮迴…”话音落地,全场骇然!
伍丶丶聊说:阅读本书!
第73章 没有新的经济来源,早晚要重复亡国开国的轮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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