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陈雍搬上最后一坛酒,轻描淡写道:
“毕竟我们师徒一场,除了这点知识以外,我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真得谢谢你。”
“不然在这詔狱之中,日子还挺难熬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嗯…我的课程讲完了!”“今天没有作业!”“从此往后,你我师徒,互不相欠。”“可以平辈而交了!”陈雍有如临终道別的语气,让朱棣脸上的喜色戛然而止,心情更是直接坠入了谷底。却见他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拒绝:“陈先生言重了!”“有幸得到先生青睞,这是学生的福分!”“岂能言谢?”顿了顿,朱棣坚定道:
“不管到了啥时候,您都是我老师!”“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您也一样是我的恩师!”“岂能平辈?”陈雍闻言摇头失笑,举杯和他轻碰了一下,淡然道:“隨便你。”
“反正就剩一晚上了。”
“还有,等出去之后,你有点人样,现在你家老爷子能保住你,再过几年可就说不准了。
“不要给家里找麻烦。”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活著,比啥都强!”陈雍不是第一次轮迴了,可还是忍不住嘮叨了两句,虽然他也很清楚,大概率没用,但说与不说,这是两个概念。
做不到人人满意!大丈夫无愧於心就好!
见陈雍决绝的样子,朱棣须臾鼻尖一酸,彻底是稳不住了:“陈先生!”
“您一直劝我要好好活著,为何您就不能也好好活著啊?”“只要您点点头,这小小的詔狱,关的住谁啊?”“学生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得把您带出去!”“您说您这是何苦啊…”不等朱棣再劝,陈雍面不改色心不跳,食指立在唇边,示意对方噤声。“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我对这凡尘俗世早已没了留恋,何必再牵连其他人?”“你的那点歪脑筋…別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听劝的话,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明白?”陈雍极目远眺铁窗之外,憧憬道:“如今,我只想早日回归故土..”“见见爹娘,儘儘孝道!”“太久没回去了,回家的路,怕是都找不到了…”“我意已决,莫要再劝!”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胸口仿佛压了千斤万担,让他一口气都喘不上来。沉默了良久。
没有回应陈雍的警告,朱棣深呼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恩断义绝,也得把人救出去。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等到天黑就动手!老头子来了也不好使!“学生失言了,望先生莫怪。”朱棣调整好情绪,强挤出一抹笑容,躬身敬酒道:“不说那些晦气的事了!”“先生,我敬您!”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嗤笑一声,回首望向奋笔疾书的朱標:“听没听见?”“这才是,咬人的狗不露齿!”
“老四这小兔崽子啊,这下才算铁了心…”“不错!”听闻此言。
朱標拿不准老父亲的言外之意,转而开始小心地试探:“父皇?”
“四弟要是把事儿闹的太大,您可千万別动怒啊!”
“…四弟的性子,您也知道的,真被逼上绝路了,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儿臣还是担心…四弟下手不知轻重,辱了天家的威严,造成不好的影响!”朱標捻手捻脚走上前,忐忑地立在一旁,頷首道:“父皇,要不然…还是到此为止吧?”“不管是陈先生,亦或是四弟,都完美通过了考验…”“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还要演全套,再生事端啊?”“请父皇三思”`!”对於朱標的苦苦相劝,朱元璋表现的浑不在意。
却见他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姿態,轻轻捻起盖碗,刮开上面的浮叶,驀然道:“老大啊…你以为咱就光是为了考验吗?”
“咱吃饱了撑的,閒来无事,找点麻烦?”“你別忘了,陈先生的身份极其敏感,再加上几条国策大刀砍下去..”“如今朝野內外,所有既得利益者,皆对先生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其扒皮饮血,杀之后快!“
“咱要是不事先做个局,帮先生剷除一些威胁隱患…岂不是亲手把人推到了刀f“
“你就这么想让陈先生死?”话落。
朱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方才理解老父亲的真正图谋,慌乱道:“不是不是,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儿臣肯定是希望先生无恙的,怎可能想让先生死啊?”“请父皇明鑑!”
收回注视,朱元璋轻笑一声:
“无妨,別紧张。”“咱当然知道你没那个意思,可是你没有,不代表別人也没有…”“懂咱的意思吗?”待朱標点头,朱元璋又道:
“实话跟你说,引蛇出洞,杀鸡儆猴,咱认为用处不会太大…”“陈先生以己为棋子,亲手布下的必死杀局,还真是给咱出了个大难题啊…”“一己之力,搅动天下,而又坐在了阵眼之上,外力想要破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天,咱为了陈先生的事,愁的头髮都快白了!”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鬱闷地嘆一口气:“陈先生下手是真狠!”“他娘的…”
“对敌人下手狠就罢了,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
“咱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见多识广了,但像陈先生这样的狠人,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让咱又爱又气!”“却又偏偏拿他没辙!”说著,朱元璋烦闷地摆了摆手,嘆道:“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咱没陈先生那般强的布局能力,咱擅长的也不是这方面。”
“还是隨机应变,见招拆招吧,反正陈先生不能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等到明天,把先生捞出来再从长计议,总之不能待在詔狱了,太遭罪了!”“出来享享福,咱都安排好了!”
朱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深知父皇没有夸张的成分,更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明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如拧成了一股麻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而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目標,那便是让陈雍死!上到宰相、下到小吏;上到门阀,下到乡绅。无一不想弄死陈雍!
若是不能处理这些问题,別说请陈雍入朝为官了,躲在家中不出都有可能遇刺!一念至此。
朱標不由地愁容满面,主动道:“父皇所言极是…”
“儿臣觉得…应天府虽是天下首善之地,但也並不妨碍奸人行凶,陈先生不过介书生,还是要多多小心才是。”
“儿臣想从亲卫当中,抽调出来一些精兵强將,来保护陈先生的安全!“让亲卫携太子令牌,更方便处理一些突发事件!”“请父皇恩准!”朱元璋循声侧过头,略显惊讶的看向对方。
『太子令』非比寻常,被他赋予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基本等同於皇帝亲临,就连拱卫京师的四十八卫,都是可以隨时调道。远非普通『王令』可比。然而朱標这么多年都没有使用过,今天还是开天闢地头一次!“不错!考虑的很周全!”
朱元璋嘴角浮现出笑意,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不过…你的亲卫都是战场下来的老兵,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太招摇过市了!”朱標脸色涨红,笑的有点尷尬,连忙道:“那…父皇的意思是?”朱元璋瀟洒地一抖袖袍,小呷了一口茶:“你的『太子令』再好用,也不如咱的『令』。”
“如朕亲临,违者欺君,谁敢胡作非为?”“等到时,咱安排毛驤带著锦衣卫,暗中保护陈先生就行!”“这都是脏活,轮不到你来干!”听闻不容置疑的命令,朱標莫名有点五味杂陈,但也没再继续坚持,恭敬地行了一礼:“是,父皇。”
“儿臣记住了。”
“等陈先生出狱了,父皇就可以名正言顺,召先生进宫讲课了。“正好可以让弟弟们都跟著学一学,父皇也不用再疲於奔命了。”“如此甚好…”
话音未落。
朱元璋登时虎躯一震,茶水都溅出来几滴:“好个屁?!”“你这臭小子,想的倒是挺美啊!”
“莫不是真以为…咱放陈先生出狱了,人家就能鞠躬尽瘁了吧?”“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咱派锦衣卫保护陈先生,只有一个要求,人必须活著…自杀也不行!”朱標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些不知所措:“这..这…不会吧?”“陈先生至於想不开么?”
朱元璋微微摇头,啐掉嘴里的茶叶渣:“咋不至於?”
“你刚没听见咋说的?”
“要不,你给咱想个办法?”朱標被噎的无言以对,默默地垂下了头。
“咱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你还妄想能拿捏住?不要做白日梦了!”
朱元璋狠掐眉心,烦闷道:
“咱啊,这次体会到忽必烈那老狗的难受之处了,旷世贤才就摆在眼前,但却不为你所用!
“当年老狗招揽文天祥,还能用点下三滥的手段,而咱想威逼利诱都不成!”“別无所愿,但求一死…“你说你咋办!”就在朱元璋大发牢骚的时候,门口的方向突兀传来“咚咚”的叩门声。父子二人循声望去,脸上都是写满了疑惑。
之前早已经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来打扰。擅闯者,杀无赦。这是哪个不怕死的?还是马皇后来了?
朱標三步並作两步,匆匆前去查看,打开密室的大门,便见毛镶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密奏,而后快步离开。见状。
朱標三步並作两步,匆匆前去查看,打开密室的大门,便见毛镶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密奏,而后快步离开。见状。
朱標攥紧了尚有余温的捲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父皇,这..”朱元璋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伸手示意太子呈过来。
..毛驤做事的风格,他再了解不过,倘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必不可能过来惊扰。从太子手里接过捲轴,朱元璋来不及多想,赶忙抻开查阅。寥寥十余个字,却让他虎视了良久。“行!”
“真行啊!”朱元璋发出一阵阵冷笑,周身瞬间戾气腾升,咬牙切齿道:“好手段!”
“闹事都敢闹到奉天殿外了!”“咱还真是低估了这些狗东西!”不等朱標追问情况,朱元璋便是把密奏拍在了案牘上,让前者自已过来看。简单扫了一眼,朱標骇然失色:“父皇!”“这…这…这怎可能?”
“早朝时的数十颗人头,不是已经把百官嚇破胆了?”“竟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反对!”“还是连带『官绅一体纳税』一同反对..”“他们是不是疯了?”朱元璋暴躁地將密奏撕了个粉碎,又丟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怒不可遏:“老大你错了,这才不是疯了!”“狗东西精明著呢!”
“这是被推出来顶雷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此言一出。
朱標只觉毛骨悚然,不敢置信道:“顶雷?”“可是父皇..这要掉脑袋的!”“这雷也有人敢出来顶?”
朱元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声道:“有何不敢?”
“咱又不是第一天跟淮西人打交道了..这是淮西人惯用的手段..”“给他们家人孩子富贵,他们会自愿赴死的!!”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朱標如遭雷击,呆滯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不等他回过神。只见,朱元璋杀气腾腾地朝外走去,冷漠道:“咱回去杀几个人。”
“你就在这吧。”朱標本能地向前迈了两步,但却没有追身出去,目送对方渐行渐远。
待到身影消失在尽头拐角,他这才敢偷偷抹去手心里的泥泞,感到无比的窒息。与此同时。密室的另一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心情极差的朱棣,比平时醉的还快,此刻面颊微微涨红,大著舌头道:“陈…陈…陈先生啊,话说…您就没有啥,还…还没完成的愿…愿望?”
“就…死的不明不白…您…您能甘心吗?”见他垂头晃来晃去的样子,陈雍顿感滑稽:“谁还没个愿望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人生总有遗憾,何谈甘不甘心…”一听这话。
朱棣瞬间眼眸大亮,大拍胸脯:
“先生…您..有..有何愿望?”“不…不是学生跟您…吹…吹牛!”“只要您开口…啥都不是事!”眼看愣头青越凑越近,陈雍微微侧身让开身位,顺势一脚赏在他屁股,將其踢趴到床上。“不祈俯仰天地,但求无愧於心。”“…我对得起所有人,但唯独对不起自己。”“没有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说罢。
陈雍双手负后,瀟洒地走了。留下酒劲儿上头的朱棣。趴在床上咿咿呀呀,囈语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隔壁的朱標抬手掩面,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事。。
第80章 陈雍的课程结束了,终於可以安心等死了!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