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玄、清玄与悟明三人聚坐老孙头家中,桌上热茶冒著裊裊白汽,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坠向了西边。
老孙头招呼三人今晚务必在家中吃顿便饭,隨后便拉著自己老婆子往后厨忙活去了,桌前只剩张之玄、清玄与悟明三人,桌上摆著招待他们的瓜子花生,几人没动几颗,气氛却比先前凝重了不少。
清玄先开了口,指尖敲著桌面,眉头拧成个川字:“张居士,之前我就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咱们来这临水沽镇大半天,到处听说的都是无头鬼害人,可但凡真见过那无头鬼的,都说他只问一句『松江往哪儿去』,从没真正动手害过人,我看那个无头鬼还不及今天被你捞上来那两个水漂子凶恶,巡捕司卷宗里写的明明白白,那些失踪的人,全都是在回水湾附近没的。”
悟明也跟著点头附和:“清玄说的是,方才我们二人为那对母子超度之时,小僧也能感知到,那两个枉死之人尸身上有妖气缠身,妖魔鬼怪各类邪祟之中,就属妖气最与眾不同,天然自带妖物原形自属的气息,不过那对母子在运河水里泡了太久,身上沾染的妖气与水里各类东西混杂,很难辨別妖物自属的类別,不过至少证明,这两人的死与无头鬼无关。”
张之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脑子里一点点捋清这一天听到的所有线索:徐二撞见无头鬼只问路不伤人,临水沽镇上的失踪案大多发生在回水湾,母子尸身上沾染了妖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镇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无头鬼,也许不是害人性命的真凶,真凶另有其人。
张之玄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沉稳,“依据今天咱们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我猜测,这半个月的失踪案应该不是无头鬼做的,真正製造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可能是藏在回水湾一带的东西,它借著无头鬼的名头悄然作祟,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这亡魂身上,自己则躲在暗处逍遥法外。”
清玄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嘛!我就说,哪有恶鬼害人只动嘴不动手的,合著是有其他东西拿他当幌子了!”
悟明依旧面露忧色:“可这无头鬼总不会平白无故徘徊在此,它夜夜在运河渡口出现,逢人就问『松江在哪里』,必然有未解的执念,若不查清他的来歷將他超度往生,以后难保执念成恶,咱们因为一时猜测放过了他,未来他若执念成恶害了无辜人性命,那岂不是咱们也担了罪业。”
“悟明师傅言之在理。”张之玄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心里担忧的事。
“二位,市井流言,传闻百遍,不如咱们自己亲眼见上一面!”
“张居士的意思是,我们亲自会一会那无头鬼?”
“对!既然未来不可知,那就乾脆去会会他,何况咱们本就是揭了巡捕司的无头鬼的討邪告示。”
张之玄说著抬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说道:“今晚子时,我们去运河渡口,亲眼见识一下这无头鬼,若他確实执念深重,將来必成恶念,不如趁早驱鬼诛邪,还镇上一个太平安寧,当然,若是能解他执念冤恨,我们不妨就替他了却执念,送他清净往生。”
“好!就这么办!”清玄、悟明二人立刻应了下来。
三人话音刚落,门帘就被人掀了起来,老孙头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位高人,老头子方才不小心听到,几位打算去会一会渡口的无头鬼?”
“是,孙爷可有见地?”
“嗐,见地说不上,我早些日子就听闻,那无头鬼身上穿的是武明末年时期的文士长衫,言谈举止颇有古味,我就想啊,那无头鬼会不会是那艘沉船上的冤魂?”
“沉船?您请讲。”突然有新的线索,张之玄三人立即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老孙头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老头子我在这临水沽镇住了一辈子,十几岁就干捞尸行当,这片运河里有什么歪的邪的自然见过不少也听过不少,但要说最蹊蹺的,运河里那艘沉船得算一个。”
“听说是武明末年,有艘大船从苏城往南边去,走到临水沽渡口的时候,那艘大船被青蛮的追兵撵上,两拨人在河面上打了一仗,那艘大船被青蛮的大炮轰沉了,一船的人,死的死,杀的杀,尸首全沉在了这运河里,从那以后,这河里就开始不太平了,时不时有人夜里听到水面上有两拨人廝杀,后来因为闹得太凶,惹的人心惶惶,不少人举家迁走,这临水沽镇上荒废大半,后来有位高人路过,听说这情况,当即选了个时辰开坛做法安抚这些亡魂,从那之后,这运河渡口才消停许多。”
“孙爷可知道那大船上都是些什么人?”
老孙头摇摇头,道:“不清楚,年头太久远了,这都二百多年了,我还是听老一辈人说过的事,能记到现在都不错啦。”
说罢,老孙头又补充道:“你们要是真想查查这沉船的底细,你们去镇府衙找里面的钱师爷,那老头早年是本地的秀才,今年快七十了,管的文书多了,也许他能清楚这里头具体的事。”
“多谢孙爷告知,我们记下了。”张之玄对著老孙头拱手道谢。
“谢什么!”老孙头一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今天要不是张先生,我这条老命都没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说著站起身来,对著三人笑道:“眼看天就要黑了,饭也做得了,三位高人先吃饭吧,吃饱喝足,夜里再去会一会那无头鬼。”
“那就叨扰您了。”张之玄白天一番折腾,早就肚子饿了,几人跟著老孙头从里屋出来,就见院子里摆了个小桌,桌上盘盘碗碗放的满满当当。
正中摆著一大盆贴饼子熬小鱼,別看不起眼的农家饭,自有津门本地讲究。
巴掌大的运河小鯽鱼处理乾净,先用油炸过,隨后用酱油、醋烹调熬燉,慢火熬得酥烂入味,连鱼刺都熬软了。
土灶大铁锅锅边贴著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一半浸在鱼汤里,吸满了咸鲜味儿,一半烤得焦脆,旁边摆著一碗虾酱小葱,磨得细腻的虾酱蒸得咸香入味,配著脆嫩的小葱,最是下饭,一盆熬得稠乎乎的玉米棒子麵粥,都是最地道的北方普通人家的吃食,没有半点山珍海味,却满是人间烟火气。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三位別嫌弃,隨便吃。”老太太笑著给三人盛粥,一个劲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大娘太客气了,这饭菜香得很,我们今天是有口福了。”张之玄笑著道谢。
“阿弥陀佛!”悟明口诵佛號,眼睁睁看著满桌诱人美味却只能嚼小葱,啃几口玉米饼子。
张之玄与清玄毫不客气,拿起筷子下筷如有神,津门有句话:贴饼子熬小鱼,越吃人越哏儿!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亥时都过了大半。
老孙头给三人找来了三盏防风的马灯,披上蓑衣,反覆叮嘱:“三位千万小心。”
“多谢孙爷,我们记下了。”张之玄对著老孙头夫妇再次道谢,隨后和清玄、悟明三人提著马灯,转身出了院门,朝著运河渡口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临水沽镇,比白天更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点灯火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呜声,三人沿著土路往渡口走,马灯的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昏黄的光团,却照不了多远。
几人越靠近渡口,空气就越冷,空气周遭都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
走到渡口边的时候,离子时只剩不到一刻钟,三人就地找了个避风的破船藏在后头,静静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镇子深处传来了梆子声,当、当、当……
梆子声响过整整十二声,沉闷的声响穿透夜色,落在了渡口上。
子时到了。
张之玄紧紧盯著渡口附近,眉头深锁。
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突然起了变化。
第44章(求追读)悬疑未定,不如一见真章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