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排店明亮的灯光下,盘中油脂的香气瀰漫开来。
林登抬眸看向坐在面前的阿拉斯托,他正悠閒地吃著牛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他刚才跟林登说的话如同让服务生给自己的杯中添酒一样简单。
原本林登对於討债一类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一听说这事和自己身上的悬赏有关係,林登顿时来了兴趣。
“所以,我可以认为这是你对於悬赏的回答吗?”林登的声音变得低沉。
“不完全是。”阿拉斯托偏著脑袋想了想,“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你可以回家再等等,等我找出幕后的真相,不过在此期间,你身边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无从得知了。”
阿拉斯托的语气十分柔软,但背后的意思却是强硬无比。
如果你不想干,那么对於你的事,他就拖著,拖一天不够,拖两天,两天不够,就拖三天,就一直拖下去。
至於此期间,你是否会被前来的杀手害死,都跟他没有任何关係,你也別想得到任何庇护。
林登手上不禁用力,指甲把桌面磨得滋滋响。
这哪是商量,这分明就是胁迫!
“黑帆社……”林登深呼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想翻脸的衝动,“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旧城区的一个黑帮吧。”
“你说得对,黑帆社,是旧城区东街最有权势的一家黑帮。”
阿拉斯托微微一笑,他咬下叉子上的牛肉,咽下肚后,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他们的老大叫做卢西恩·哈德利,我们都愿意称呼其为刽子手。当然这跟他没关係,是他的一个小手下,叫亚瑟的傢伙,他之前在我这里压了一块怀表,贷了三十金镑,算上利息,再刨去怀表的价格,他还欠我十二金镑。”
说著,阿拉斯托將手指伸进盘中的酱汁蘸了蘸,然后在桌上画了一个十二。
“把这笔款子要回来,我们之间就两清了,我会继续收你的货,並且支持你捕猎净梦蛾的行动。”
“没有任何危险,唯一的难度就是那傢伙有点死皮赖脸,但我相信你可以的。”
阿拉斯托用餐刀指了指林登的胸口,脸上露出了一个信任的微笑。
林登见此犹豫了片刻。
“我可以去做,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忽然,林登拉住了阿拉斯托的手腕,並將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问你答。”林登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前世略懂些心理学,再加上现在自己的各项感官都被加强,所以他还是有把握確认阿拉斯托有没有在说谎。
阿拉斯托的表情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请说。”
“第一个问题,亚瑟除了是黑帆社的成员,还有没有其他的身份?”
阿拉斯托摇了摇头。
林登的眉头拧在一起,感受著阿拉斯托的脉搏变化。
脉搏平稳,没有波动。
“第二个问题,亚瑟和黑帆社的高层有没有什么特殊交情?”
阿拉斯托又摇了摇头,脉搏依旧平稳如常。
“第三个问题,亚瑟自身有没有什么不同於常人的特殊之处。”
“当然没有,你多虑了。我以商誉担保,那蠢货连小头目都算不上。”
阿拉斯托笑著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登的手僵在半空,他无意识地抓了抓空气。
阿拉斯托的脉搏非常平稳,这就足以说明他没有说谎欺骗自己。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试著帮你要回这一笔帐。”
林登收回手,但他看向阿拉斯托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不过,我並不认识他,有照片吗?”
阿拉斯托闻言,打了一个响指,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照片。
这是一个英俊男人的半身照。
男人穿著略显浮夸的条纹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高高的颧骨,略薄的嘴唇,左耳垂还带著一枚小小的耳钉。
头髮则被打理得油光发亮,十分整齐地向后梳去,紧贴著头皮。
照片上的男人昂首挺胸,看上去很是精神。
“这就是亚瑟?”林登盯著这张照片,將亚瑟的特徵牢牢刻进脑海中,“长得还挺帅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
阿拉斯托將盘中的食物全部吃光,而后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
他指著照片上的人说道:“他喜欢去老水手酒吧廝混,然后花钱约上一个女人到酒吧的三楼,交谈人生。他造访的频率很高,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是个淫虫吗?”
林登不禁在心中感嘆。
因为亚瑟確实有些姿色,看上去確实是很容易吸引到女人的那种。
“这样一个小白脸,你居然要不回债?”
林登將照片推回给阿拉斯托,出言打趣道。
“等你见到这傢伙就会知道了,他可是很不要脸的!”
阿拉斯托提醒道。
不过林登对此却不以为然。
“再不要脸,他也要命!我有十种办法能对付他!十种!”
话音未落,林登腹中骤然响起轰鸣。
“咕!咕……”
霎时,餐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登顿时感到一阵尷尬,他捂著肚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阿拉斯托见状,拍了拍手。
“服务生!”
这时,一个穿著侍者装的人从餐厅后面走了出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阿拉斯托一挥手说道:“给这位先生按照我刚才点的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顺便再来一杯啤酒,我来付钱。”
说著,阿拉斯托便走到前台,从钱包里拿出了八先令。
“多的,就当做小费。”
付完帐,阿拉斯托拍了拍林登的肩。
“慢点吃,不著急。”
阿拉斯托走出店门,在店门合上的瞬间,他突然回望起店里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阴险的笑。
“真好骗。”
说完,他双手背在身后,哼著小曲,消失在雾都浓厚的夜色当中。
……
雾都的天气就是这样,可能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天空便下起了雨。
林登吃完了牛排,走到店门口。
此刻天降大雨,挡住了林登回家的路。
可惜的是,店里也没有雨具。
服务员收起桌上的盘子和刀叉,他朝外面看了看:“雨挺大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到后面的房间打地铺。”
“可以吗?”林登问道。
“当然,因为我也走不了,我们可以住在一个房间。”
望著店外的磅礴大雨,林登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服务员口中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杂货间改的,里面摆放著一个简陋的单人床。
服务员將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这就是林登的床。
“凑合一晚吧,还有四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
服务员躺在床上,脸朝著墙壁说道。
林登看著铺在地上的单薄被子也躺了上去,他把以太瓶当做枕头垫在头下。
“我说这么晚了,这里还会营业?”
“因为来的是阿拉斯托,这家店是他的,他总喜欢在周一的晚上来吃顿牛排。”服务生闷闷地说著。
“原来他还做餐饮啊。”
这倒是林登没有意料到的。
“不,之前的老板跑了,是他出钱保住了我的工作,所以我和这家店的其他员工都为他工作。”
“这么说,他还算是个好人?”
服务员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他是我的恩人……”
一夜无话。
天光微熹,雨终於停了。
林登便被窗外运煤车的哐当声和远处蒸汽塔的轰鸣吵醒。
床上的服务生早已不见了踪跡。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拿著以太瓶走出了房间。
林登来到了大厅,此时其余的员工也陆续来到了店里。
他们正默默地打扫卫生,为开店做著准备。
林登找到了昨晚的服务员。
“朋友,我这个东西可以存放在你这儿吗?”
服务员看了眼林登手中的以太瓶,隨口说道:“你就放在昨晚的房间里吧,顺便锁上门,钥匙也带走。”
林登道了声谢。
安放好以太瓶,他將钥匙揣在口袋,离开了牛排店。
因为昨晚下了雨,清晨的雾都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空气稍微清新了些,但依旧混合著煤炭味。
走在路上,林登向几个早起赶工的路人打听起“老水手酒吧”的位置。
听到这个名字,路人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登,然后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鄙夷和瞭然。
路人们没有回答林登,他们朝地上啐了一口,便匆匆离开了。
林登无奈,只好向其他人寻求帮助。
可是被问到的人,不是摆手说不知道,就是给林登一顿臭骂。
终於,林登在一个老人的口中得知了那酒吧的具体位置。
在东街的九十一號。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少去些那种地方,伤了身体不好。”
林登闻言尷尬地笑了笑。
从老人的口中得知,那家酒吧是兄弟会开设的,白天的时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酒吧,可一到晚上,那里就成了温柔天堂。
因为兄弟会在当地势力庞大,又跟当局的官员有所勾结,所以成了东街的一大祸害,闹得女人们都不敢从那条街上路过。
至於那兄弟会,和黑帆社一样,都是旧城区有名的黑帮。
而像这样的黑帮,在旧城一共有六个!
可不管怎么说,林登好歹是知道了老水手酒馆的位置。
顺著老人的指引,林登很快在东街一条相对宽阔但样式陈旧的街道旁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砖石建筑,门面比其他店铺要宽大不少。
楼上掛著一块精心定製的招牌,上面画著一个咧嘴大笑、叼著菸斗的老水手。
此刻,酒吧大门紧闭,店外十分冷清。
林登站在街对面一个卖报亭的下方,他的目光扫视著酒吧的每一处细节。
“你来的太早了,他们都是下午营业,晚上才热闹。”
忽然,报亭老板看著手中的晨报说道。
林登连忙辩解道自己不是想做那种事。
报亭老板闻言,嗤笑一声:“很多人来之前都说不想做,只是想喝酒,可是几杯酒下肚,怀里就多了个美人。”
林登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听到报亭老板说道:“再说了,看看你穿的样子,人家可不是什么人都放进去。”
“至少你要穿得像个人,兜里还要有足够的钱!”
“嘍!想要进去看女人,那边正好在招服务生,你可以去干这个。”
此话一出,林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想法。
林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那件旧外套,他走到酒吧门口,抬手在厚重的橡木门上用力敲了几下。
“你好!有人吗?你好?”
见没有人应答,林登又敲了几下。
突然,门內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著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油腻围裙、睡眼惺忪的老头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谁啊?还没开门呢!”
此时,林登露出了一抹怯懦的笑容,他微微躬著身:“您好,先生。我,我看到门口写著招聘服务员……”
“只要女的!”
老头暴躁地吼了一声,就要把门关上。
林登赶忙上前一步,用脚尖抵住了门。
他慌忙说道:“我是从南边的乡下来的,就想找点活干,呃……什么活都行!给点薪水让我有钱吃饭就行。”
林登將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中还夹杂著些许颤音,配合上自身那苍白的脸色,著实是將一个走投无路的乡下青年演绎得活灵活现。
可老头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进来。
两人就在这店门口较起劲来。
“鲍勃?你在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
隨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肥胖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老头的身后。
她裹著一件花里胡哨、尺寸惊人的丝绸睡袍,油腻的棕色捲髮胡乱地堆在头上。
脸大得跟圆盘似的,可眼睛却小得几乎看不见。
“维奥莱特女士,是这样的,这个该死的穷小子说要来应聘酒吧的服务生,你说搞不搞笑?”
“应聘服务生?”
胖女人推开挡在门前的老头,她努力张大双眼,打量著林登。
一开始她还因为林登身上的那股怪味而感到厌恶,可当她一看到林登的脸,原本挤在一起肥肉瞬间像花一样舒展开来了。
她露出笑容,声音放嗲地对林登问道:“哎呦!好俊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恩,女士。”林登临时编了个假名。
“多大了?”
“二十五了,女士。”
“家住哪里?”
“我没有家。”林登说著,挤出了几滴眼泪,“我是从梅多郡锦葵镇的柳湖村来到这里的,我没有工作,我很饿,求求你了,女士,我能吃苦,你就收了我吧!”
林登眼角带泪,言语恳切。
这一幕被胖女士看在眼底,她连忙牵起林登的手,心疼地说道:“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他是多么的脆弱啊!”
“我决定了,你就留下来吧!”
“等一下维奥莱特女士!这……”
老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胖女人一个眼神懟了回去。
林登心中暗喜,可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份卑微的感激:“谢谢!谢谢您,女士!”
“哎呀,没事!我呀心肠最好了!”
胖女人笑著,臃肿的手指对林登上下其手。
林登强忍著噁心,陪著笑。
“行了。”胖女人拍了下林登的屁股,“老鲍勃,带他去后面洗把脸,找件乾净点的侍应生衣服给他换上。工钱日结,一天五先令,包一顿晚饭。规矩就一条: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晚上,客人的要求儘量满足。明白吗?”
“明白了!”
就这样,林登就在胖女人的支持下,进入了这家老水手酒吧。
第41章 亚瑟,老水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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