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h市，空气里还带著一股子江南特有的湿气。
    兴欣网吧的大门半开著，门轴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叶修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这並没有神性粒子、也没有灵气潮汐，甚至还带著点隔壁炸油条香味的普通空气，肺部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感。
    那是久违的、属於“凡人”的真实感。
    “老叶，你这菸癮是真没救了。刚从『格式化』里捡回一条命，第一件事居然是摸火机？”
    守望者（二號叶修）那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此时已经换下了一身黑火繚绕的战斗服，穿著件印著“兴欣网吧”四个大字、略显宽大的员工制服。
    他那柄曾经斩裂过主神的漆黑太刀，此时正被他隨手塞在一个灰色的网球包里，背在肩膀上。
    “你不懂，这叫压惊。”
    叶修点著火，火苗在清晨的微风中晃了晃。
    他回头看了一眼网吧內部。
    陈果正趴在吧檯上打呼嚕，嘴角还带著一抹晶莹的口水。
    魏琛四仰八叉地躺在两台主机的中间，手里还死死抓著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神性结晶，嘴里嘟囔著“老夫的六星光牢怎么不亮了”。
    包子则更离谱，他抱著一卷用来擦机箱的抹布，睡得正香，额头上还贴著一张写著“宇宙第一流氓”的便利贴。
    “他们还没发现。”
    守望者走到叶修身边，眼神扫向那一片寧静的街道。
    “你拔掉了『电源线』，强行切断了那个管理员对这个维度的逻辑控制。现在，这里不再是一个被观测的游戏副本，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独立的物质宇宙。”
    “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守望者指了神木权杖化作的那截枯枝。
    “超凡力量正在退散。那十层神木权能，在这个失去『系统支持』的世界里，已经变成了无法读取的乱码。老韩的拳头不能再轰碎空间，周泽楷的子弹也不再带有因果律。现在的他们，只是比较强壮的职业选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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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
    叶修弹了掉菸灰，眼神平和得像一潭古井。
    “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生活。”
    “整天杀神屠魔的，累不累啊？打打荣耀，吃吃宵夜，顺便拿个世界冠军，这才是哥认识的那帮傢伙该干的事。”
    “不过……”
    叶修的话锋一转，眼神看向了街道尽头，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脚步很沉，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大地。
    “好像有些人，不太愿意让这世界就这么安静下去。”
    来人停在了兴欣网吧门口。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了血丝、却又异常锐利的眼睛。
    那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神界战场上，第一个融合了重塑之叶的男人——韩文清。
    “叶修。”
    韩文清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不甘。
    “我的力量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拳头，对著空气挥出一记重拳。
    没有气浪，没有暗金色的流光，只有骨节摩擦出的咔嚓声，以及一阵微弱的拳风。
    “那种能感知到天地逻辑，能一拳碎裂星辰的感觉……没了。”
    韩文清死死地盯著叶修，眼神里满是质问。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带我们贏了神，却把我们变成了废物？”
    “废物？”
    叶修笑了笑，把手里的半截烟递了过去。
    “老韩，你这逻辑不对。没那股气劲之前，你照样能把我这散人堵在墙角揍，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废物？”
    “那时候那是竞技！那是荣耀！”
    韩文清没接烟，而是愤怒地一把揪住了叶修的领口。
    “但现在我知道了天有多高！我知道了人的意志可以强到那种程度！你现在让我回来每天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你这是在杀了我！”
    “嘖，老韩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臭。”
    守望者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网球包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虽然没有了维度能量，但他那经歷了万千轮迴的战斗本能，依然让他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
    “放开他。他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包括那些你们压根不认识的普通人。”
    “如果你觉得这种平凡是侮辱，那你大可以回那神座上去。哦，我忘了，那地方现在已经断电了，你回去也只能当个寂寞的石像。”
    韩文清的身体僵了僵，他缓缓鬆开了叶修。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虎口处布满了老茧。
    “这种落差感……你不懂。”
    “谁说我不懂？”
    叶修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嘆了口气。
    “老韩，你以为哥拔掉电源线是为了当圣母？错了。”
    “我是为了保住这最后一点『变数』。”
    叶修指了指柳木枯枝顶端那一抹极其微弱的绿意。
    “管理员零虽然掉线了，但他背后的那个『系统母体』迟早会发现这个子程序的异常。等到它重启伺服器的时候，如果咱们还是一群只会用系统技能的『小老鼠』，那才是真的完了。”
    “变数？”
    韩文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咱们的力量，还能回来？”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了，那玩意儿本来就是系统借给咱们的『体验卡』。”
    叶修蹲在马路牙子上，隨手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但这里是真实的宇宙。真实的宇宙，就有真实的物理常数，真实的微观粒子，以及真实的……人体潜力。”
    “老韩，如果你能在那没有系统加持的情况下，再次轰出那『碎裂苍穹』的一拳，那才是真正属於你自己的力量。”
    “那种力量，叫——【肉身成圣】。”
    “肉身成圣？”
    韩文清愣住了。
    这个词对於他这样一个打了一辈子《荣耀》的男人来说，太陌生，又太诱惑。
    “不仅是你。”
    叶修转头看向守望者。
    “老守，你那个位面的余烬虽然熄灭了，但你灵魂里的战斗记忆还在。在这个没有上帝视角的世界里，你就是最好的『教官』。”
    “我要你们这帮顶尖大神，在一个月之內，把原本那些虚擬的技能，全部转化为真实的格斗术、暗杀术、以及生命潜能开发。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我们要让那帮所谓的『管理员』在下一次连接进来的时候，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群数据……”
    “而是一群能手撕原始码的——怪物！”
    “疯了，你真是疯了。”
    韩文清嘴上说著疯，但那双血丝满布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灼热的火。
    “你是想在这个末法时代，强行开启一个……『超凡纪元』？”
    “不是我开启，是这个世界在自救。”
    叶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老韩。別在这儿感怀伤逝了。陈老板快醒了，你要是想入伙，先去后厨帮忙搬两箱牛奶。没饭吃，什么成圣都是扯淡。”
    韩文清看著这个一脸慵懒的男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操。”
    但他还是迈步走进了网吧。
    这一幕如果让外界那些记者拍到，估计能直接把地球的头条给炸穿。
    堂堂霸图俱乐部的核心、冷麵拳皇韩文清，竟然在兴欣网吧搬牛奶？！
    “老叶，你这忽悠人的本事，比你那手速涨得还快。”
    守望者走在最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那第十三片『轮迴』叶子，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
    叶修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白相间的纹路。
    那是管理员零掉线前，被他强行截留的一段“最高权限核心码”。
    “留下了……一个可以进入『后台』的后门。”
    叶修的眼神变得深邃。
    “只要我能解开这段代码，我就能看到这个所谓的『游戏』，到底是谁在运营。以及……”
    “我能不能把那个在那边飘了太久的傢伙，彻底带回来。”
    “苏沐秋？”守望者问。
    “不只是他。”
    叶修看向网吧二楼那几台闪烁著微光的主机。
    “还有这千万年来，所有死在『实验』里的灵魂。”
    “哥不习惯欠人债，尤其是……命债。”
    隨著阳光彻底普照大地，兴欣网吧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哎哟我去！老韩？！你在这儿搬牛奶？我肯定是在做梦！老叶你別跑，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用那什么邪术把老韩给控制了？！”
    魏琛刚揉著眼从电脑桌下钻出来，就被韩文清那张冷脸嚇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魏琛，闭嘴，搬货。”
    韩文清冷冷地回了一句，手里拎著两箱大容量牛奶，稳如泰山。
    “完了完了，这世界真的坏掉了。”
    魏琛哀嚎著，“老夫的神力没了也就算了，现在连霸图的队长都疯了！包子！包子快起来！有人抢你生意！”
    “谁？！谁敢抢包子大爷的生意？！”
    包子一个咸鱼翻身蹦了起来，手里还抓著那块抹布，“看我不一砖头拍……哎？韩老大？”
    包子盯著韩文清看了一会儿，突然两眼放光。
    “韩老大！你这搬牛奶的姿势很有讲究啊！双腿微屈，重心下沉，这是在练『下盘稳如狗』吗？！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网吧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唐柔、乔一帆等人也陆续醒来，感受著体內空空如也的灵力，短暂的失落后，很快就在叶修和守望者的“暴力美学”忽悠下，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训练中。
    这不再是敲键盘。这是真正的挥汗如雨。
    网吧二楼被腾空了，变成了简陋的健身房和格斗场。
    叶修坐在中间，手里拿著个计时器，看著这群往日的职业大神在垫子上摔得鼻青脸肿。
    “周泽楷，你的平衡感不行！別老想著开枪，想想你的手指怎么发力能捏碎对方的喉咙！”
    “黄少天！闭嘴！呼吸乱了！你再废话一句，老韩那一拳你就躲不过去了！”
    “老魏，你这年纪真该补补钙了，这叫深蹲，不叫拉屎！”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外界並不知道这间小小的网吧里正在发生著怎样的蜕变。
    在那些观察者的视角里，地球只是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断网事故”，隨后一切归於平淡。
    但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微观层面。
    由於叶修那一截神木枯枝的辐射，兴欣网吧周围的磁场正在发生异变。
    这里的重力似乎比外面重了那么一点点。这里的空气含氧量似乎高了那么一点点。这里的人……眼神也越来越像那种在丛林里磨刀的孤狼。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那一株乾枯的柳木顶端，那一抹绿意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
    咔。
    绿意裂开，长出了一片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著五彩斑斕黑光的叶片。
    那是神木的真身——【第十四片：真实之眼】。
    叶修猛地睁开眼。
    他通过那片叶子的视角，看到了虚空之中。
    一架通体漆黑、散发著机械寒光的巨大飞船，正缓缓撕开大气层的偽装，停靠在了h市的上空。
    飞船的侧舷，印著一个让叶修瞳孔骤缩的標誌：
    【寰宇游戏运营公司·售后清理组】。
    “呵，来得挺快。”
    叶修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不再轻飘飘的关节。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群正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眼神狂热且冷静的“怪物”们。
    “各位，客服来查房了。”
    “由於咱们非法拔掉电源线，他们打算把咱们这台主机给『物理报废』。”
    “老韩，你的肉身成圣练得怎么样了？”
    韩文清往前跨出一步，脚下的特製钢板竟然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捏拳头。
    那一瞬间，虽然没有光影特效，但空气中竟然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波。
    那是单纯的力量，强到了极致后引发的物理共振！
    “杀。”
    韩文清冷冷吐出一个字。
    “好嘞。”
    叶修拎起那一截乾枯的柳木，此时的它，已经变成了一根漆黑的、沉重如铁的短棍。
    “全员注意。”
    “这不是演习。”
    “今晚，咱们要把这帮『售后服务』，全部送进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