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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中朝圣主

    当了皇帝的朱翊钧感觉比之前更加辛苦,昨日刚刚移宫,按理说换了“新家”应该晚上睡的更香才是,可自己晚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著,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一直折腾到寅时才有了睡意,昏昏沉沉睡去。
    酣睡了没多长时间。就被宫外头响起的“柝、柝、柝”五更报时声吵醒。
    朱翊钧將被子蒙住头,想重回梦中,却听到刚升任乾清宫掌事的孙海公鸭嗓子喊道:
    “皇上,五更了,该起身了!”
    没有动静。
    这时只听屋门外传来清脆嘹亮的一声:
    “钧儿,不看看时辰,还不起?”
    朱翊钧一听,立马想到自己母亲那严峻的脸色。
    赶紧翻身跃起,大声应道:起,这就起!”
    李贵妃对自己的儿子管教之严就是放眼整个明朝也是名列前茅。
    朱翊钧自八岁出阁讲学,就从没睡过懒觉。
    天一刚亮就被叫醒,读书习字、背经诵课,日復一日,从不輟罢。
    今天比以往还要早些,因为今天要在文华殿廷议。
    在宫女替他穿好衣服,盥洗漱完毕后,朱翊钧坐上早已备好的乘舆,在一眾太监侍拥下,去往文华殿。
    只听几声礼炮声传来,百官开始序班入殿晋见。
    …
    文华殿。
    朱翊钧刚到文华殿就感觉今天气氛不太对,百官一个个神色严肃,显得十分静寂。
    眾人山呼完之后就开始今天的廷议。
    高拱位列班首,他先看了眼朱翊钧,然后说道:
    “还是老规矩,开始议事吧!”
    声音刚落,便有一人抢上前去。
    “皇上,诸位同僚,今日先议老夫的事儿吧!”
    朱翊钧望去,只见是一个身穿二品锦鸡官袍的白髮老人。
    高拱看说话的人是工部尚书朱衡,心头一紧,望向户部尚书马森。
    朱衡,字士南,江西吉安府万安县人,嘉靖十一年进士,现任工部尚书。
    马森也正好望向高拱,两人目光一对,点了点头以示会意。
    “卫漕工程事关漕运,乃是先帝御前定下的大事,眼看工程竣工日期將近,工程款竟然还没有筹齐,老夫身为工程总督岂能不对朝廷负责?
    老夫先问问你们户部,你们三番五次搪塞,就是不拔付工程款是何意?”
    朱衡冷眼望向户部尚书马森,未等后者回话,朱衡又接著说道:
    “其次,老夫再问问你们內阁,为什么兵部、礼部的帐单票擬签了字,偏偏就不签工部?
    说完,朱衡含著愤怒的眼神扫向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人。
    朱翊钧坐在丹墀上看著台下这一切,心里打起了鼓:
    “早就听说朱衡性子直,脾气倔犟,放眼全朝,敢跟內阁这样说话的恐怕只有他了。”
    卫漕就是卫河,明朝的漕运是以海运为主,陆运为辅。
    而卫河就是漕运中重要的一环,按理说如此大事儿,户部应该拨款才是,为何搪塞?带著心中疑问,朱翊钧继续竖起耳朵听。
    因为自己年幼,所以李贵妃和內阁就让自己先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以听政为主,决策为辅。
    高拱自然知道这里面发生了啥,按理说工部的款,他早应该签字,但是只因自己眼下急於党爭,因此这笔款就先拨给了殷正茂。
    这事儿自然不能让高拱回答,马森谨慎的解释道:
    “朱尚书,不是我不拨款,乃是事出有因,我不是说再等等吗…”
    “再等等?等到何时?等到牛年马月,等到漕运毁於一旦吗?”
    朱衡一听还要等,瞬间就来了脾气,將马森的话打断。
    “朱大人!说话请注意措辞!凭你刚刚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小心受到天下士人谴责!”
    这时给事中雒遵出列大声喝斥道。
    雒遵心里藏著事儿,本想先奏,却不料让朱衡先抢了去。
    又见朱衡言语之意颇有剑指自己座主高拱,因此站了出来。
    雒遵,字道行,陕西涇阳人。嘉靖四十年进士,现任吏科都给事中,是首辅高拱的门生。
    朱衡瞅了一眼雒遵,哼了一声,说道:
    “老夫歷经三朝,位列九卿,岂是能让你这小小言官嚇唬住?”
    马森接过话茬,赶紧解围:“朱大人你先別急,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隆庆六年税银共收到五百六十四万两,年初议的今年开支预算是三百二十八万两,可这只到了六月份就已经花了五百三十四万两。
    近日礼部又有先帝陵葬、皇上登基,兵部又有两广总督殷正茂索要平叛军费,户部不是不给你拨,是已经入不敷出了!”
    马森此话一出,顿时朝堂犹如炸了锅一样,百官开始小声討论了起来。
    “什么,今年国库已经花了这么多?
    “后半年该怎么办,不会后半年俸禄又得胡椒折俸了吧?”
    “殷正茂怎么又要银子?他这仗是打不完了吧!”
    张居正一听马森將兵部的殷正茂要银子的事儿说了出来,心里瞬间明白,这是高拱示意的。
    明著是公开户部开支,实则是將殷正茂推在风口浪尖上,意在连罪自己。
    好啊!真是精彩,台下的哪一个都是经过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说话间真是步步设套。
    朱翊钧看著这些人唇枪舌战、句句蕴藏杀机,心底里不由得生出佩服之意。
    但为了將这件事推向高潮,於是咳嗽了几声。
    百官都知道皇帝要有话说,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朱翊钧故意问道:“关於殷正茂这笔军费,是朕批的红!朕德凉幼冲,又初掌神器。
    先帝在时,有诸多大事儿,朕还不知道,刚听台下诸卿说殷正茂刚要了军费,这次又要,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话问在了高拱的心坎上,他巴不得將这件事全部扯开了说,於是出列奏道:
    “回皇上,隆庆三年,殷正茂巡抚两广,征剿韦应豹,朝廷拨款一百万两银。
    隆庆五年八月二十四,殷正茂与倭寇初战於高州、雷州两地,朝廷拨款五十二万两银子。
    今年二月十五日,殷正茂广东沿海连打胜仗十二场,朝廷为了犒赏军队,拨款三十万两银子。
    五月二十日,殷正茂发邸报,称潮州、惠州一带畬人起义,朝廷再次拨款二十五万两银子。”
    高拱话音刚落,又在朝堂中掀起一股巨潮。
    高拱说完瞥了张居正一眼,见其依旧气定神閒,没有丝毫慌张之意。
    心里不禁腹誹了一句:“我看你能稳多久!”
    “皇上!有诡!”
    一声大喊,拉回了朱翊钧思绪,他本在想殷正茂熟知兵略,眼下是巡抚两广的不二人选。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大明九边哪个军將不从中捞些油水?只要你能打胜仗,贪点儿又何妨?
    朱翊钧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肥胖的人站了出来。
    眾人看去,只见是礼科都给事中陆树德。
    “诡在哪里?陆卿请说。”
    得了朱翊钧允许后,陆树德清了下嗓子,说道:
    “宣府一年所需军费是八十三万两,大同一年是七十七万两,延绥是二十八万两。
    这三边之地的军费加起来才能等同於两广,这里面定有猫腻!
    臣议將殷正茂革职查办,派遣钦差前往两广调查比事!”
    陆树德话刚说完,左僉都御史葛守礼出列:
    “臣附议!”
    殷正茂是张居正当初力排眾议,一手举荐的,自己之故意说出口,就是为了激张居正与高拱斗法。
    看看这朝堂上一大半都是高拱的人,说话这几人哪个不是高拱的门生故旧?
    这跟后面的东林眾正盈朝有何区別?
    高拱还想像隆庆时期托政於內阁,独掌大权?
    朱翊钧没有立马回话,而是又瞅了一眼张居正,只见他额头上青筋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时张居正终於站不住了,只见他出列,缓缓道:
    “臣也附议!”
    眼下事实摆在此,派遣去两广调查李延的心腹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自己只能先弃车保帅了。
    如果自己再不表態,將来一查定要给自己也掛上个举荐不明,失察之罪,倒不如自己现在也摆明立场,好堵住悠悠眾口。
    正在高拱以及他的门生心中暗暗窃喜时,朱翊钧突然开口道:
    “准奏,这个得查!查一个不够,朕听说前任总督李延巡抚两广四年,不仅没有成效,反而匪越剿越多,致使朝廷也花出去三百多万两银子,这个也要查!”
    高拱愣了一下,小皇帝这就是两碗水都端平,哪个也不漏,一个是查张居正举荐的,一个是查自己的门生。
    李延和殷正茂一样,肯定也是一查一个准!
    到时候自己和张居正都得担用人失察的名声。
    好一个平衡之术,別看小皇帝一直不发言,一发言就爆出来个惊雷。
    自己倒是一直小看小皇帝了。
    不同於高拱,张居正向朱翊钧投向感激的目光,自己派人去查,又是暗地里,终究耗费时间长。
    但是如今有了明旨,光明正大的查,那就加快了许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拱,我张居正大不了陪著你便是!
    “这事儿,你们內阁儘快拿个章程,朕要看。
    “臣遵旨!”
    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人一同领旨答道。
    这时,朱衡一看这事儿解决了,自己的工程款还没影儿,当下不乐意了。
    “你们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提到工部的工程款,耽误工程完期是小事,误了国家漕运是大事,这谁能担的起?”
    “朱卿,这笔钱,朕出了!”
    自己要想更好的执政,不妨就先用这笔钱作为投资启动资金,用来做德政之源!
    你要的是工程修好,朕要的是名声,既然能双贏,何乐而不为呢?
    眼前这个皇帝先是说彻查前现两任总督,这算的上是个“武”,然后又自己出钱修筑卫河工程,收集名望,这算的是个“文”,一文一武,张弛有度,无不令在场大部分官员都起了一股敬畏之情。
    “皇上圣明,天下百姓之福,大明之福!”
    朱衡此时早已泪眼汪汪,没想到自己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还能再见到一个为天下苍生著想的仁君出现。
    想自己歷经三朝,见的皇帝都是一个比一个抠。
    尤其是那位世宗皇帝那句“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鬼才信!
    “老臣谢皇上对臣的信任,臣定不负皇上厚望,一定將卫河工程建好!”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个態度!诸卿还有什么要议的吗?
    没有,今天就先到这吧,朕乏了。
    一句朕乏了,百官都明白,这是不想再听了。
    朱翊钧屁股刚要离开,突有一人高声喊道:
    “臣有本儿要奏!”
    朱翊钧皱了皱眉头,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讲!”
    只见刚刚还讽刺朱衡的雒遵再次出列,只不过这次说话声音比刚刚还要再大些。
    “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作威擅权,蔑视祖宗礼法。
    昨夜,冯保谴派鹰狗之徒,擅自將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及吏科给事中韩揖下狱,此举乃是大逆不道……
    不得不说这些大明朝的喷子真是厉害,这要放后世都是一顶一的骂架高手。
    这些言官自从在海瑞死諫后,就数量多了起来,他们为博清流之名,是完全不怕死。
    明中后期这些言官都敢在奏章说皇帝乱政,一篇触怒皇帝的文章,轻了说,能让自己天下闻名,重了说,就是史书上都得留下你的名字。
    雒遵就一个弹劾说了將近有几百字,还好有冯保给自己背锅,这要知道是自己下的旨,头都得被骂烂。
    雒遵话音刚落,立马闪出各科给事中齐奏此事,大致意思都是差不多。
    没想到自己登基第一场廷议就產生了如此浓的火药味。
    真是朝堂如水,臣心如石,一切深不可测啊!
    “诸卿,可先將此事具体写个奏本,呈上来,此事回头再议罢!”
    这些都是高拱门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都是高拱的指示,但是火不够大。
    光凭这个事儿想扳倒冯保,想过的了李贵妃那一关,谈何容易?
    朱翊钧只能將此先压下去,就和弹簧一样,压的越低,將来蹦的越高。
    你们想搞下冯保,朕也想,但是得火烧的再大些!”
    雒遵见此,不依不饶,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只见高拱回头瞪了他一眼,方才作罢。
    朱翊钧这个意思,高拱也明白,毕竟是陪皇帝长大的大伴,光凭这件事就將他拉下马是不现实的。
    但是,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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