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不是没想过私下里收费，好处很明显，但是梁女士的人品……他不想赌，还是稳当点好，以免日后惹麻烦。
    “这……行吗？”陈夏拿著补充协议进门，迟疑的看向沈浪。
    “本律师接手案件后发现这案子非常复杂，工作量增加了一倍，於是经与梁女士商议，合意签署补充协议，调整律师费，这不很正常嘛？”沈浪从她手里接过补充协议，隨意的回道。
    “我的意思是，梁女士会配合吗？”陈夏有些担心。
    “她曾听人说过，我『无所不能』。”沈浪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之前签的那份补充协议呢？”陈夏似懂非懂的问道。
    “这份签了，那份就没用了，直接粉碎了，就当从未发生过，反正当初只签了一份补充协议，不怕她找后帐。这叫变通。”沈浪得意的解释道。
    “变通？”陈夏疑惑的看向他。
    “怎么跟你讲呢，如果你前面有座山，你是绕过去，还是像愚公一样去移山？”沈浪问道。
    “当然是绕过去。”
    “这就是变通，遇到不同的情况要做出相对应的调整，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这份协议一签，后面的收费就合法合规了，不是吗？”
    “那原则呢？难道变通不需要原则吗？”在陈夏看来，他之前的行为毫无原则，既不合法也不合规。
    “原则？当然，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我的原则是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其他的都可以变通。”
    好吧，陈夏彻底服了，这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择手段”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变通”。
    “好了，从这周开始，一连七天，你要给我买早点。我的要求不高，早上三个肉夹饃，或者两套煎饼。”说著，沈浪將离婚案的判决书递给了她，“说话要算数。”
    两套煎饼，你也不怕撑死！陈夏在心里默默地画了个圈圈。
    当看到判决结果后，陈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三七分，居然真的是三七分！
    梁女士除了拿到七成的財產外，还获得了十万元赔偿。赔偿的数额在陈夏的预料之中，但她没想到梁女士真的拿到了七成的財產。
    陈夏又一次败给了现实。
    “这份判决还没生效，万一被告上诉呢？二审未必会支持三七分。”陈夏说这话时，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一般来说，除非在审理中出现明显的违法或者有失公允，二审基本上都会维持原判。这一点，陈夏是有所耳闻的。
    “上诉？”沈浪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应该不会。你没觉得开庭时，被告有些怪吗？”
    “怪？怎么讲？”陈夏不知他指什么。
    “对方没请律师，而且庭审中对抗也不激烈，更像是在演戏。”沈浪眯起了眼。
    “不会吧，我觉得被告是心里有愧，所以有意让著梁女士。”陈夏歪著头，想了想说道。
    “呵呵，心里有愧？我不这么看，能成大事的人，哪个心不狠，你看看网上那些有钱人离婚，为了爭夺財產，人脑子不打出狗脑子已经算善良了。”沈浪冷笑道。
    梁女士是下午二点半来的，二话没说直接签了补充协议，然后又支付了二十万律师费，反正都是之前约定好的，不过是换个付费的理由而已。她对沈浪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满意的。
    陈夏当著她的面，將之前签的那份补充协议放入了碎纸机。
    直到离开律所，梁女士从头到尾没提过被告上诉的事，也没担心过此事，好像这就是终审判决一般，很不符合常理。
    难道她不担心被告上诉，二审法院重新分配夫妻共同財產？陈夏发现这案子禁不住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怪。也许沈浪是对的。
    ……
    周四一早，陈夏下了公交车，直奔律所不远处的饭店，那家饭店的早点还是很不错的，唯一的缺点是稍微有些贵，可沈浪指名要吃这家的早点，陈夏只能赶早过来买肉夹饃。
    今天她的心情不错，因为昨天吴四宝的案子开庭，她终於扬眉吐气了一把。
    “服务员，给我来四个肉夹饃，一会儿带走。再给我来一碗餛飩，半屉小笼包。”陈夏点完餐，拿著號牌走到了一个空桌旁。
    “陈律师，好巧，您也在这里吃早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陈夏顺著声音望去，麻贵正一脸笑容的看著她。
    “嗯。”陈夏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两个老板之间不睦，所以她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往。
    上次档案室摔了一跤后，麻贵改变了策略，想来个润物细无声，在生活、工作中多几次巧遇，慢慢拉近双方的关係，然后再拉拢她。
    可巧，这几日麻贵发现她经常来这里吃早餐，於是便有了今日的巧遇。
    往日，麻贵是不会来这里的，主要是太贵了，一碗牛肉麵外面卖八九块，这里却卖二十元，关键是还没几片牛肉，吃的麻贵直肉痛。
    亏得陈夏没去吃大龙虾和象拔蚌，否则“巧遇”几次自己非破產不可，麻贵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服务员送早餐过来的时候，陈夏发现麻贵端著一碗麵条坐到了她的对面。
    “您一个人吃这么多？”麻贵一边往碗里狠狠的放辣椒油，一边惊讶的瞄著她面前的早餐。
    “嗯，肉夹饃是给沈律师带的，他最近比较忙。”陈夏出於礼貌回了一句。
    “咱们做助理的真不容易，除了干活，还得给老板买早餐。”麻贵吃了一口麵条，神秘兮兮的说道，“您知道吗，网上叫咱们什么？”
    “什么？”陈夏下意识的问道。
    “法律民工！您说是不是很形象，工地的民工搬砖、盖楼，咱们码字、办案，都是最底层的劳动者，都是给老板干活。”麻贵自嘲道。
    陈夏嘴上没说，可心里却不这么想，老娘昨天才打败一个法律败类，兴奋劲还没过，大清早的你就说我是民工，合適吗？
    再说了，民工怎么啦，没有民工，光靠那些坐办公室的大肚汉，城市能建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