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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道途断绝之后 第二十七章 余威

第二十七章 余威

    法旨既落,问玄台上却並未立刻散去。
    谁都知道事情已经了了,可双脚踩在石阶上时,偏偏又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轻飘感,仿佛方才那一切都只是场过於荒诞的梦。
    图卷还摊在案上。
    锤也还在。
    前一刻还被人借来分席、借来起势、借来逼得旁人连一处小灵地都不敢碰的那些灵地名目,如今却安安静静铺在那里,像一桌没吃成便被主人一脚踹翻的宴席,狼藉仍在,宾客却已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最先动的是执法殿的人。
    他们上前接掌图卷、案录、仙功名册,动作极稳,也极快,像是唯恐慢上一分,便要將方才那场“好戏”的余味也一併沾到自己身上。
    而庶务殿这边,却显得安静过头。
    不是无事。
    而是人人都还未从殿主易位的震动里真正回过神来。
    申白自己倒像比任何人都先清醒。
    他先將庶务信印交与一旁副殿主,又將竞购图卷、仙功案录、诸峰留书一一理清,逐册移交。动作不疾不徐,像仍只是往日散场之后,例行收束一场普通庶务。
    待一切理毕,他方才抬头,看向执法殿殿主,微微一礼,声音平稳:
    “后续卷录,皆在此处。”
    执法殿殿主淡淡点头。
    “我会接手。”
    申白便不再多言,只转身走下高台。
    沿途的庶务殿执事见了他,皆下意识想行礼,可身子微微一动,又都硬生生停住。那一瞬间的尷尬与无措,反倒比当眾受罚更显狼狈。
    申白却像没看见一般,只慢慢往外走去。
    背影仍旧温和,从容,甚至称得上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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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顾承嵐也已从席间起身,临走前,他深深的看了谷向阳一眼,那一眼颇为复杂,无奈。
    今日之局,原本是有机会平稳落地的,谷向阳最后不顾他的警告,强行和杜衡相爭,弄得谁都下不来台。这绝对有谋划。
    而申白被摘了位子,说实话,他是有些快意的。可紧接著那句“云梦另开一司,汝往赴任”,却又將这点快意冲淡了不少。
    那到底是贬,还是另起一手,如今还看不清。
    至於灵地归属改由执法殿指定——对第一峰而言,也未必全是坏事。第一峰底子厚,云梦诸地再怎么分,也不至於真被丟到边角里去。
    真正麻烦的,是今日这场“分席”,终究还是在执法殿眼里过了一遍。
    念及此处,顾承嵐缓缓理平袖口,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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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顾承嵐相比,谷向阳的脸色还算坦然。
    李望乡昨夜传信过来,说要让他讲此次竞购搅乱。对这个消息,他起初是拒绝的。为此连夜拉上柳如烟、周明远二人討论。最后得到的结果,仍是拒绝。
    可谷向阳,最终还是拍板决定相信李望乡。相信他作为真传弟子的判断。
    从结果而言,谷向阳有种恍然。
    李望乡、暹罗被废。真传、內门弟子不得再参与灵地竞购的新规……
    这些绝不是临时起意,怕是早就定好的。无论今天竞购结果如果,恐怕都逃不了这个结果。
    柳如烟看著他,轻声道:
    “师兄。”
    谷向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回去。”
    柳如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低低应了一声。
    三人不再多说,遥遥的向李望乡行了一礼,就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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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杜衡——
    此刻心里反倒一松,庆幸自己选对了。
    他一路挑势、一路逼问,不就是为了破坏分席。如今法旨一落,竞购作废,诸地改由执法殿指定。
    对旁人而言是天翻地覆。
    对他杜衡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起码,后面的灵地归属不必再看顾承嵐与谷向阳的脸色了。
    想到这里,杜衡脚下竟轻快了几分,转身便走下了问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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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弟子散得越来越快。
    可那散,也散得安静。
    没有人大声议论,也没人敢当眾討论那道法旨。眾人只在离开时,与相熟之人匆匆对视一眼,再各自低头下阶,像生怕多停留片刻,便会被方才那盏灯残留下来的光,再照出什么不该见的念头。
    可即便如此,某些变化,仍旧太过直白,直白到避无可避。
    扶云站在暹罗身后,至今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真传递补?
    她从来没有为此准备过。
    她抬起眼,看向前方那道熟悉至极的背影。
    暹罗仍是暹罗。
    身姿尚稳,步子未乱,连侧脸那点冷意半分未减。
    也正因如此,扶云反倒更慌。
    她下意识想唤一句“师姐”,想问一句后面该怎么办,想说自己根本没准备好接这真传之位。
    暹罗却在这时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扶云。”
    她声音不高,甚至还算平静。
    “走吧。”
    “別让人看笑话。”
    扶云抿了抿唇,终究低低应了一声,再不敢多言。
    而另一边,安婷的反应比她还要更乱。
    她几乎是一路跟在李望乡身后走下石阶,脑中却仍是空的。
    递补真传?
    她?
    她不过才刚刚练气。
    这几个念头每在脑子里转一圈,她便觉得荒唐一分。
    可偏偏,它又是真的。
    真到她连反驳、拒绝、甚至求一句“是不是弄错了”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是法旨。
    安婷几次张嘴,想对李望乡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廊下问过李望乡的那句话。
    “为什么连抗爭一下都没有,就这样接受了?”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好像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上位者的意志,不容拒绝。
    安婷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涩:
    “师兄……”
    李望乡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安婷听得心里更堵了。
    “我……”
    她刚起了个头,便又说不下去。
    李望乡这才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温和,平静,可落在安婷眼里,却叫她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別多想。”李望乡低声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安婷听了,只觉胸口更闷。
    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
    真传位被废,仙功被封,连后路都被一句话扔去了腐水渊。
    师兄……当真受得住么?
    李望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腐水渊。
    竟以这种方式落到了他手里。
    不是谋来的。
    不是爭来的。
    而是高处那只手,直接点给他的。
    从那一声惊疑开始,便註定了嘛!
    他不由想起了北宸,想起了宝镜,想起了掌功殿中那名与自己一样引得宝镜微微震动的倖存者,想起了暹罗这一路上种种莫名其妙的试探与敌意。
    如今再看,这一切似乎都不是散的。
    它们正被某种更高处的意思,一点点往同一个地方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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