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怀谨目送伙计们將最后一筐灵蔬搬下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忙活半天,总算完事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头招呼伙计准备离开,却见那几个傢伙正挤在船头,眼巴巴的盯著岸边一处摊位。
那是个卖灵果的小摊,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正拿著一柄国刃小刀,將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皮灵果切成薄片。
果肉莹白如玉,汁水顺著刀锋淌下来,在日头底下泛著晶莹的光。
几个伙计看的眼睛都直了,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活没干多少,嘴倒是馋的很。”
朱怀谨骂了一声,抬脚就往那边走。
伙计们见他过去,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朱怀谨走到摊前,掏出灵石拍在岸板上:“来三斤。”
摊主接过灵石,麻利的称好,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朱怀谨接过纸包,隨手往船上一拋。“吃吧。”
一个伙计眼疾手快接住,憨笑著拆开油纸,几人凑在一起分食起来。
“东家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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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大气。”
朱怀谨摆摆手,懒得理会这帮马屁精,一屁股坐回竹椅上,挥手道:“走了走了,磨磨蹭蹭,天都要黑了。”
伙计们应了一声,各自抄起撑篙。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穿过拥挤的渡口,向外驶去。
……
半个时辰后,海面渐渐开阔,身后的溪口坊市已经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朱怀谨躺在竹椅上,闭著眼,四肢摊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可实际上,此刻的朱怀谨哪有半分愜意的样子?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昨夜林管事交代的那些话,正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打转。
“你这次送的不光是灵蔬,还是一块鱼饵。”
“鱼饵?林管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最近溪口坊市外围几股劫修盯上了往来的货船,,沐家那边已经设了局,就缺个饵。”
“这……林管事,我可是本本分分的买卖人……”
“放心,沐家那边派了人手,暗中跟著,不会让你出事。事成之后,解忧坊下一季的灵蔬供应,全给你。”
灵石迷人眼啊,朱怀谨当时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可这会儿真到了海上,他才开始后怕起来。
万一沐家那边的人跟丟了怎么办?万一劫修提前动手怎么办?万一……
他越想越坐不住,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
几个伙计正坐在船头,捧著灵果,啃得满口汁水。
“吃吃吃,就知道吃。”朱怀谨骂道。
伙计们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立刻挺起胸膛,装模作样的四处张望。
另外几个也有样学样,摆出一副警觉的样子。
朱怀谨看著他们这副做派,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个样子?劫修看了都摇头。”
说罢,他重重地躺回竹椅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你这些伙计,確实不行。”
朱怀谨闻言,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只见前方三十丈外的海面上,海水无声地向两边分开,两道人影从水下缓缓升起。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身形乾瘦,脸上皱纹纵横,少的那人面貌侷促,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两人悬在半空,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摆动,目光直直的定在朱怀谨身上。
“练气后期。”朱怀谨浑身发抖,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灵石袋。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衝著两人拱了拱手:“两位道友,不知有何贵干?”
冯三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打量著朱怀谨:“干什么?你难道不知?”
朱怀谨听后,心跳如擂鼓。
冷静,冷静,林管事说过,沐家的人就在后面跟著,只要拖住就行。
他硬著头皮,勉强挤出笑容:“二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里刚好有五百灵石,二位拿去吃酒,交个朋友可好?”
冯三歪了歪头,笑意更浓:“5五百?”
“这点灵石,瞧不起谁呢?”
话音落下,他与冯源对视一眼。
冯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身形一闪,稳稳的落在船头。
冯源嫌麻烦,懒得对这些螻蚁动手,只是稍稍放出一缕气息,几个伙计立刻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尤其是看到二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后,连头都不敢抬了。
朱怀谨看到这一幕,心中怒骂一声废物。
冯三步子轻快,两步走到朱怀谨面前。
见朱怀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手就去拿朱怀谨腰间的储物袋。
一拽,没拽动。
再拽,还是没动。
冯三愣了愣,回头看向冯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义父?遇著要钱不要命的。”
冯源负手站在船头,正观察著四周的海面,闻言头也不回。
“杀了。”
他这话说的平淡之极,可朱怀谨却受不了。
去他娘的鱼饵,再拖下去命都没了。
他死死攥住储物袋,扯著嗓子大吼道:“你们再不出手,我可真要死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冯三面色骤变,眉头倏地拧紧。
冯源反应更快,他双目一凝,强悍的神识水银泻地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出。
一丈。
五丈。
忽然,他发现有四道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果然有埋伏。
冯源脸色阴沉,瞬间明白过来。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而是专门给他设的局。
作为老劫修,他没有慌张,转身一步踏出,扯下朱怀谨腰间的储物袋,同时沉声道:“冯三,帮为父拖延一二。”
话音未落,他膝盖微屈,法力在脚下炸开,便要升跃起。
可就在这时,他只觉丹田处骤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去,又出来了。
冯源僵在原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截带血的刃尖从前腹透出,正泛著幽幽的冷光。
丹田被贯穿了,法力从伤口中疯狂外泄,像破了的皮球一般,冯源的气息肉眼可见的跌落下去。
“冯三。”
冯源暴喝一声,鬚髮皆张,回身就是一耳光。
这一掌含怒而发,带上了残存的法力。
冯三被扇的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船舷上,半边脸当场肿了起来,嘴角鲜血直流。
朱怀谨张著嘴,脑子还没转过来。
那几个缩在角落的伙计也看呆了,连发抖都忘了。
冯源低头看了看腹部的贯穿伤,又看向倒在船舷边的冯三,浑浊的老眼满是疑惑。
“为什么?”
冯三撑起身子,半边脸肿的老高,嘴角还掛著血。
可他忽然笑了起来,面目狰狞,眼神怨毒。
“义父,我也是没办法,迫不得已啊。”
冯源摇头一嘆:“我对你视如己出,为何你要反过来咬我一口?”
“视如己出?”
“你也有脸说这话?”
冯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的义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那些人的下场呢?死的死,废的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义子就是趁手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多叫几声义父,没用的时候,隨便丟出去挡刀子。”
“……”
说到最后,冯三一口血沫啐在甲板上。
冯源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辩解,只是摇了摇头。
“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抬起手,掌心法力凝聚,便要结果了这个叛徒。
冯三毫无惧色,甚至都没有躲的意思,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还想著杀我?”
“后面人来了。”
冯源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海面上,四道人影正踏浪而来。
打头的那人身量颇高,看著瘦瘦弱弱的,可脚下的速度却是四人中最快的。
冯源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沐家的弟子,果然是局。
他当机立断,顾不得冯三这个叛徒,將残余的法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向著远海疾驰而去。
“丹田破碎,法力外泄,我撑不了多久,必须儘快甩开他们。”
冯源咬紧牙关,拼命催动遁法,速度又快了一分。
后方,李平四人已经追了上来,距离货船不过数十丈。
“分两路。”沐铭当机立断,“均逸、诚远,你们守住货船,我和李平去追那老匹夫。”
沐均逸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强行追上去只会拖后腿:“你们小心点。”
沐铭点了点头,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
李平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催动法力。
涵水经在体內运转,脚下海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踏出一步,海流便拖著他向前窜出一截。
两人很快甩开了沐均逸和沐诚远,追著那道灰色遁光而去。
前方,冯源回头看了一眼。
见还有两人紧追不捨,他的面色更加阴沉。
丹田处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法力的流失速度越来越快。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炷香。
“不能耗下去。”
冯源咬了咬牙,忍著丹田传来的剧痛,再次催动法力。
灰色遁光猛地一涨,速度骤然拔高。
可他快,后面两人也快。
冯源又咬牙提速了一次,但还是甩不掉。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道身影,依然稳稳的追在后面。
尤其是前面那人,步伐诡异的很,他在海浪上就像踩在平地上一样,速度居然比那个练气后期还快。
“噗。”
冯源催动遁法过度,体內最后一缕法力也见底了。
丹田已经彻底破碎,连一丝法力都凝聚不起来。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往海面上坠落。
再跑下去,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就要活活跑死。
冯源嘆了口气,停住了脚步。
落在海面上,他弯著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只一口气的功法,两道身影便落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
沐铭右手虚按,气息锁定著冯源。
李平站在三丈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穷途末路的老劫修。
冯源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他愣了愣,浑浊的老眼中忽有些复杂。
“许久不见,想不到小友已然炼气六层了。”
上次见面,此人还是炼气四层。
这才多久,便连破两层?
这天赋,放在大宗门里,也算得上不错了。
李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冯源。
冯源见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看来,没人想听我说话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说不清的笑容。
隨后,震动最后一缕法力。
心臟破裂,冯源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扑进了海水里。
海面上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又归於平静。
沐铭上前一步,伸手將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尸体软塌塌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机。
“这老东西倒也乾脆。”沐铭语气复杂。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冯源的尸体,没有说话。
……
……
货船上,沐均逸沉著脸,双臂抱在胸前,正神色不善的盯著朱怀谨。
朱怀谨缩成一团,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急什么?”沐均逸开口,语气冷硬。
“我们还没到你就喊,你多憋一口气能死?”
朱怀谨訕訕道:“这位道友说的是,我的错。”
沐均逸哼了一声,还要再说什么,沐诚远在旁边拉了拉他。
“算了,人没事就好。”
沐均逸这才作罢,但看向朱怀谨的目光还是不太友善。
另一边,冯三坐在船边,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跡已经干了。
沐诚远走过去,递给他一粒疗伤丹药。
冯三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丟进嘴里嚼了,含糊道:“谢了。”
这时,海面远处出现两道身影。
李平与沐铭踏浪而归,沐铭手里拎著冯源的尸体。
两人上了船,沐铭將尸体放在甲板上。
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冯源的尸身仰面躺在甲板上,眼睛半睁著,麵皮苍白,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个在大黑海横行多年的老劫修,就这么死了。
冯三撑著身体,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半晌。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李平看了一眼,问道:“你可还好?”
冯三摆了摆手:“无碍。”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李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这齣父子反目,本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
他们布这个局,用的是朱怀谨当鱼饵,料定以冯源的性子,闻到腥味一定会咬鉤。
可他没料到,冯三昨夜就被另一支巡查队伍提前拿下了。
更没料到的是,审问时,冯三几乎没什么抵抗,一股脑儿就把冯源的老底全抖了出来。
沐方旭告知这事后,李平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冯源即便在逃亡途中,恐怕都没想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棋子,怎么就成了捅向自己的那把刀。
而没有冯三那一刀,以冯源练气后期的修为,即便落入包围圈,少不得也要恶战一场。
练气后期的修士拼起命来,谁敢说没有后招?
想到这里,李平低头看了一眼冯源的尸体,而后又闭目调息起来。
船身轻轻一晃,调转方向,向著溪口坊市的方向缓缓驶去。
海面上再次恢復了平静。
第82章 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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