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特拉诺，他们又改地方了。”
    雷蒙德看著亮起来的手机，迟疑了几秒：“就在我们刚刚路过的地方。”
    贝特拉诺夹著烟的手指一顿，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在挑衅。”
    雷蒙德阴沉著脸说道。
    他可以无比確定对方不但发现了他们埋在营地的老鼠，还已经发现了己方的动向。
    “能联繫上奥利弗吗？”
    贝特拉诺沉默了很长时间，开口问道。
    “还没有消息。”
    雷蒙德微微摇头，脸色更难看了。
    算上奥利弗，道奇caravan有七个“士兵”，在任何帮派都可以说是一股中坚力量，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並非一件易事。
    有这种能力的，只有第18街帮、血帮、瘸帮等大型帮派的核心街区。
    如果真的是这些人出手，那么接下来將是一场波及整个洛杉磯的血腥衝突。
    贝特拉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他虽然无比憎恨马克，但也明白不能因为个人仇恨將整个帮派拖向深渊。
    到时候不要说是否能报这个仇，就是兰弗莱罗就会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这个扒皮可不是比喻，而是无比贴切的描述。
    见贝特拉诺迟迟没有反应，雷蒙德忍不住问道：“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掉头回去。”
    贝特拉诺知道今晚是不能將整个营地一网打尽了，打算看看到底是谁將自己耍得团团转。
    那几个年轻人应该没这个本事，有这个脑子的只有曾经是编剧的里斯。
    但是里斯的腿不是早就瘸了吗？
    雷蒙德微微頷首，示意司机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雷克萨斯在街口转向，沿著威尔希尔大道驶向韩国城方向，在过街天桥下方打著双闪靠边停车。
    贝特拉诺降下车窗，看向站在天桥上的罗德。
    罗德也注意到了坐在后排的贝特拉诺，笼罩在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时一辆奥迪疾驰而过，远光灯打在罗德的身上。
    看著这张见过一面的脸，贝特拉诺明显怔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站在这里的会是这个自称牧师的流浪汉，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罗德笑著挥了挥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愿主与你同在。
    他无声地向贝特拉诺说道。
    贝特拉诺脸色更差了，按下了车门上的车窗按钮，升起的镀膜玻璃隔断了罗德的视线。
    “贝特拉诺？”
    雷蒙德同样阴沉著脸，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回去。”
    贝特拉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天就要亮了。”
    他並不觉得罗德能操纵这一切，其背后肯定有其他势力的参与。
    有可能是对ms13地盘虎视眈眈的黑帮，也有可能是马克的某位朋友。
    这些都是ms13不愿意招惹的。
    不过时间还长，只要营地里的人还在洛杉磯，他总有机会將这些下水道里的老鼠揪出来扒皮抽筋。
    雷蒙德微微頷首，看了一眼重归阴影中的罗德，向司机打了个手势。
    雷克萨斯再次启动，咆哮著驶入逐渐密集起来的车流里。
    看著消失在无数车辆中的尾灯，罗德插进怀里的手拿了出来，倚著栏杆等待凯尔他们。
    这次等了很长时间，等到他开始打起哈欠，过街天桥一侧的楼梯上才传来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
    罗德循声望过去，看到凯尔一级一级台阶出现在天桥上。
    “神父。”
    他恭敬地向罗德打了个招呼，左右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里斯他们呢？”
    “他们在安全的地方。”
    罗德的视线越过凯尔，扫过扶著栏杆喘息的基利安，落在跟在最后面的鲍德温身上。
    鲍德温心虚地扭过脑袋，看向过街天桥下的车辆。
    罗德收回视线，向凯尔点了下头，拎起包裹从另一边走下过街天桥。
    他带著三人沿著威尔希尔大道往西走，在第一个路口转进了另一条街。
    这条街道似乎刚被lapd或者其他部门清理过，墙角残留著流浪汉们生活过的痕跡，却没有看到一顶帐篷。
    就像清理麦克阿瑟公园一样，市长办公室、市议员时不时就会以阻碍交通、破坏环境等理由清理街道上的帐篷。
    他们声称会给流浪汉提供住房、医疗甚至心理健康支持等配套措施。
    实际上所谓的提供住房只是提供收容所的地址而已。
    且不说洛杉磯多数收容所不但需要身份证明、社会福利號等文件，床位也非常紧张，很多人排一两天队都不一定能住上一晚。
    就是收容所里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让亲身经歷过的流浪汉远离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因此这条街道上的“乾净”只是暂时的，可能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流浪汉们会再次回到这里。
    沿著街道走到尽头，罗德在喷满涂鸦的围栏上找到一个缺口，弯著腰钻了进去。
    凯尔也跟著钻了进去，还没抬头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
    他抬起头看到流淌著污秽的排污渠，愣了一下之后，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罗德。
    这段排污渠在整个洛杉磯都很有名，是整个城市污水管道中唯一不属於卫生局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这段排污渠中什么都有，就连流浪汉都不会在这里安营扎寨。
    罗德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了跟著钻进来的基利安和鲍德温，开口道：“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出卖了我们。”
    “神父？”
    基利安错愕地看著罗德，连连摇头道：“您带著我们活下来，我怎么会出卖您！”
    凯尔皱了下眉，直接回头看向了鲍德温。
    他和基利安都是当事人，一旦落在贝特拉诺下场会非常悽惨，有动机出卖营地的就只有鲍德温。
    鲍德温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辩解道：“神父，我是虔诚的信徒，怎会做出卖的事情……”
    “就如犹大將三十块银钱带在身上，叛徒也带著背叛的证据。”
    罗德注视著鲍德温。
    “我没有背叛。”
    鲍德温摸了下兜里的手机，不再掩饰眼中的怨毒，愤怒的咆哮道：“是你们害死了艾莉西亚，你们都应该去下地狱，ms13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一定会被扒皮抽筋……。”
    “法克，你以为ms13的杂种会放过你吗？！”
    凯尔勃然大怒，扑上去与鲍德温扭打在一起。
    罗德没有鼓励也没有制止，瞟了一眼愣神的基利安，转过身看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响声和鲍德温的惨叫，打斗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基利安和凯尔的粗喘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突破了云层的束缚，洒落在洛杉磯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