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里没几张桌子，陌生面孔进去很容易引起警觉，罗德、安德烈和大卫跟到巷口就没有继续跟下去，而是在巷口的角落里等著斯凯奇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街上就发生了衝突。
    两个流浪汉为了抢一张毯子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动手的趋势。
    罗德望了一眼，发现毯子是被扔掉的，上面似乎沾了呕吐物或者排泄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在他们爭吵的旁边，是一间家具店。
    內衬铁丝网的橱窗里，掛著折扣价格的商品被摆成了家的样子，刻意调低的亮起的灯光打在家具上，带著几分温馨的味道。
    看著这一幕，罗德突然觉得格外的讽刺。
    在美利坚这个地方，“家”是被明码標价的商品，无力支付这笔钱的人是没有资格拥有家的。
    流浪汉们聚集在这里，只是想要在睡梦里找回曾经的记忆而已。
    不过这样的时间並不会持续多久，店主一旦发现流浪汉们聚集过来，就会报警將他们赶走。
    橱窗里的灯光是留给有钱购买家具的顾客的，而不是这些隨时都可能死在睡梦里的流浪汉的。
    “家”是流浪汉们可望不可即的单词。
    罗德觉得老迈克说的一点没错，上帝已经死了，曾经的应许之地已经成了神弃之地。
    否则怎么会任由那些打著基督旗號的魔鬼，堂而皇之地吞噬著羔羊的血肉。
    衝突很快就停了下来，破烂的毯子被从中扯开，一人一半披在身上，给这难熬的冬夜添了几分不算温暖的慰藉。
    洛杉磯的冬季最低温也有十多度，危险但並不致命，在同一片海岸的北方城市，每个冬季都得冻死很多流浪汉。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会成为整个美利坚流浪汉最多的地方。
    “这鬼天气，都要四月了，还是这么冷。”
    安德烈跺著脚，翻出一包廉价香菸，抽出两支递给罗德和大卫。
    罗德没要处理杰米尸体的钱，买了些食物带回隧道里，他现在兜里还有三百多美元的余额，买包十几美元的烟不算奢侈。
    摆了摆手，罗德拒绝了这份好意。
    虽然他知道安德烈的烟里没有搀其他东西，但在美利坚最好还是不要染上菸癮，毕竟只有上帝知道哪一根烟里掺了叶子或是强化剂。
    据说在南加州大学，有人专门和留学生搭訕、散烟，让留学生染上叶子甚至强化剂牟利。
    安德烈將烟递给大卫，自己叼著一支点上，吐著烟圈说道：“四月该报税了。”
    低头点菸的大卫猛地抬起头看向安德烈：“你还需要缴税吗？”
    “我倒是希望可以缴税。”
    安德烈咧嘴笑道。
    按照irs的规定，年总收入不超过14600美元不需要缴纳任何税，也就没有报税一说。
    不需要缴纳所得税，也就意味著一个月连一千二百美元都赚不到。
    “我联繫了蒙特利公园市的报税公司，那些华人会帮我搞定报税的事情。”
    大卫隨口说道。
    华人报税公司也算是美利坚的一大特色了，和中餐馆一样是美籍华人的代表性行业，仿佛华人生来就能玩弄对於白人仿佛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一样。
    相比於动輒要收费数千美元的会计事务所，美利坚的普通家庭每到报税季，都会打给只要几百美元的华人报税公司。
    “期待你的华人朋友能搞定irs，否则就要背上一大笔债务了。”
    安德烈耸了耸肩。
    以抗税起家的美利坚有著全世界权势最大的税务机构，没有按时且合法的缴纳税款，將面临可达百分之五十滯纳金和按日不断复利累计的利息。
    更恶劣的是，他们有时会故意造成这种局面。
    “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僱佣他们了，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他们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大卫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看向艾尔丹巷里面：“你们听到枪声了吗？从巷子里传过来的。”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道身影撞开巷子里小酒馆的铁门，跌坐进了巷子里。
    “神父，是想要追隨您的那个傢伙。”
    安德烈眯著眼，看著紧隨白人青年衝出酒馆的斯凯奇。
    罗德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看著斯凯奇被一黑一白两个壮汉撵的，手脚並用的跑了过来。
    “要救他吗？”
    安德烈接著问道。
    “等等看。”
    罗德戴上衣服的兜帽，將半张脸盖在了阴影里。
    他无法確定斯凯奇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只是普通的衝突，没必要介入其中。
    他们是来找豪尔森的，不是来扮演救世主的。
    在生命的威胁下，斯凯奇跑出了专业运动员的气势，两条腿都要甩出残影了，將两个壮汉甩在身后。
    不过两个壮汉也没有放弃，咬牙坚持著追了上来。
    路过巷口的时候，罗德注意到白人中年手腕上插著的匕首，还险些被甩了几滴血。
    “跟……”
    他刚要起身，就看到一辆蓝色的雪佛兰开了过来，一脚剎车停在了巷口。
    旋即，巷子里便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罗德转过头，看到豪尔森油光瓦亮的光头，和那隨著行走而如水波荡漾的肚子，立即站了起来。
    “大卫。”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径直朝豪尔森走了过去。
    “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豪尔森一边骂著一边走向卡罗拉，余光瞟到罗德走过来，心中警铃大作。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脑袋上。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嚇得豪尔森一哆嗦，裤襠里瀰漫出尿骚味。
    直到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没有开花，他才发现开枪的並非罗德，而是走向保鏢的大卫。
    大卫的动作乾净利落，如同机器一般拔枪开枪，之后一边警惕地看著周围一边用脚检查保鏢的生命跡象。
    这只是常年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而已，实际上以他的枪法，第一枪就打穿了保鏢的心臟。
    另外一边，安德烈也將雪佛兰的司机拖下汽车，自己坐了进去。
    “兄弟，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仇恨，如果只是求財的话，我口袋里的钱夹里有很多现金。”
    豪尔森举著双手，颤颤巍巍地说道。
    罗德並没有拿走钱夹，只是抽出了豪尔森腰间的手枪，便將其推进了雪佛兰的后排。
    大卫绕到另一边上了车，拍了拍主驾驶的座位。
    安德烈掛上档，一脚油门猛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