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西城门被破，他还能靠著城中的建筑群打巷战，一步步拖延时间。
    可现在北城门也丟了，敌军两路夹击，他的部队还能撑多久？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可作为一名帝国军人，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之前，他只能用47联队士兵的命，去硬拖时间。
    “顶住！我们別无他法！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
    大野宣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军刀。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从屋外传来。
    “轰隆隆！！！”
    密集的炮弹，精准地砸到了他指挥部所在的街区。
    房屋的墙壁瞬间被炸塌，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整个屋子都在剧烈摇晃。
    夕阳渐渐落下，把淮南城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日军原本掛在城头的膏药旗，早已被第三纵队的士兵砍断绳索，狠狠摔在了地上。
    无数双军靴从上面践踏而过，把那面旗子踩进了泥里。
    淮南，这个日军北线最重要的后勤储备基地，仅仅经过一天一夜的猛攻，就被李江河的第三纵队彻底拿下。
    战斗中，有部分仓库被炮火损毁，还有少数被日军撤退前自行炸毁。
    但更多的战备物资，都完好无损地落到了第三纵队的手里。
    李江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让人擬写电报，发给五战区长官部。
    把淮南大捷的消息，第一时间匯报了上去。
    千里之外的武汉行营，校长已经一整天没收到淮南方向的准確消息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躁，连手里的茶凉了都没察觉。
    他心里太清楚了，若是第三纵队在淮南战败，意味著什么。
    不仅是大別山北麓的反攻计划彻底泡汤，整个豫南都可能落入日军之手。
    更严重的是，日军会顺势西进，直接威胁到武汉的安全。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就在他心绪不寧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何长官甚至忘了敲门，直接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委座！拿下了！拿下了啊！”
    校长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往前探著，急声问道：
    “什么拿下了？是不是淮南？淮南拿下来了？”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这才过去一天一夜，对面就算是三千头猪，一天也未必能全抓完。
    可何长官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就是淮南！已经被第三纵队彻底拿下了！”
    “他们不仅全歼了城內的日军，还缴获和摧毁了日军大批的军需物资！”
    “委座，咱们在史河西面的部队，是不是可以动了？”
    校长快步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胸口因为激动微微起伏著。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固始向北的那条公路上，缓缓开口：
    “先不著急。”
    “要看李江河的第三纵队，能不能拿下这条公路，锁死日军的退路。”
    “否则，还是很难对这股日军形成完整的合围。”
    校长心里很清楚，一旦让第十师团和第六师团沿著公路南下。
    和近卫师团、13师团匯合，再想围歼他们，就几乎不可能了。
    何长官站在一旁，自然明白校长的顾虑。
    可他也清楚，胡宗南的部队按兵不动，难免会让前线的地方军寒了心。
    就算不立刻投入战斗，至少也要往前线开拔，做做样子。
    也能给前线的部队，添上几分把仗打到底的底气。
    “不如让胡宗南的部队主力，先开进到固始以西。”
    何长官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至於是否投入后续的围歼作战，就看李江河第三纵队的进展，再做定夺。”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校长看著地图，手指在固始的標记上轻轻敲了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的，让胡宗南主力开赴固始以西，先不投入战斗，视战局再定？”
    校长抬眼看向何长官，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长官立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指著地图上的固始位置，再次开口解释。
    “是，委座。部队先往前压，一来能给五战区的部队壮壮声势，让他们敢放开手打。”
    “二来，也能盯著固始前线的日军动向，一旦李江河那边得手，锁死了日军退路。”
    “是，委座。部队先往前压，一来能给五战区的部队壮壮声势，让他们敢放开手打。”
    “二来，也能盯著固始前线的日军动向，一旦李江河那边得手，锁死了日军退路。”
    “我们的部队就能立刻顶上去，完成合围，不会错过战机。”
    “就算战局有变数，主力部队在固始以西，也能隨时回撤，守住武汉外围防线。”
    “进可攻，退可守，不会陷入被动。”
    何长官的话说得很谨慎，也把利弊都摆得清清楚楚。
    他跟在校长身边多年，太清楚这位委员长的心思了。
    既想借著李江河这股锐气，在大別山北麓打一场翻身仗，扭转武汉会战的颓势。
    又怕把手里最后的嫡系本钱赔进去，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校长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又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隨著这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太清楚现在的战局有多被动了。
    南线，日军在九江、黄梅不断增兵，步步紧逼，马当、湖口接连失守，九江也丟了。
    北线，富金山一线打得惨烈，宋希濂的71军拼光了大半，依旧在苦苦支撑。
    整个五战区的部队，都被日军拖在前线，兵力捉襟见肘，连预备队都快打光了。
    李江河拿下淮南，就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直接把日军北线的全盘计划给砸了个稀碎，也给了国军一个难得的翻盘机会。
    这个机会，他不想放，也不能放。
    武汉会战打到现在，国府已经退无可退，再退，就是重庆了。
    可他也不敢赌。
    李江河的第三纵队再能打，也只是一支孤军，深入日军腹地，四面都是敌人。
    谁也说不好，这支创造了无数奇蹟的部队，这次还能不能撑住。
    能不能在日军两个主力师团的反扑下，守住淮南，锁死日军的退路。
    他见过太多次，前线將领拍著胸脯保证能打贏，最后却一败涂地的场面。
    也见过太多次，好不容易出现的战机，因为一步踏错，最终变成了灭顶之灾。
    何长官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他的最终决断。
    他知道，这个决定，只有校长能下，也只有他敢下。
    一支烟燃到了尽头，校长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终於抬起头，看向何长官，缓缓开了口。
    “好，就这么办吧。”
    这句话说出口，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了大半。
    何长官心里悬著的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他刚想开口应声，就听见校长继续说道。
    “给胡宗南发电报，让他立刻率领主力部队，开赴固始以西布防。”
    “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准投入正面战场，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委座！我立刻去安排！”
    何长官立刻立正应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掩不住的振奋。
    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別急，目光再次落回了地图上淮南的位置。
    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接下来，就要看李江河的第三纵队，还能不能创造这个奇蹟了啊。”
    他轻声说著，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李江河部的標记，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
    何长官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心里也清楚，这一仗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胡宗南的部队进不进兵。
    而是李江河，能不能守住淮南。
    能不能在日军两个主力师团的疯狂反扑下，把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死死攥在手里。
    校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
    李江河，你还能按照那份天马行空的作战方案行动吗？
    你还能完成那方案上，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作战目標吗？
    从樟湖镇伏击日军舰队，到一夜端掉四座日军后勤仓库，再到奔袭百里拿下淮南。
    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次，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奇蹟。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日军第六、第十两个甲种精锐师团。
    是日军在华中战场最能打的两支主力部队，再加上额外补充的部队，总兵力近十万人。
    而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四万人。
    校长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轻轻摇了摇头。
    理智告诉他，这一次，李江河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从古至今，孤军深入，腹背受敌，从来都是兵家大忌。
    李江河第三纵队，桌子上放著刚统计出来的清单。
    那是缴获的日军武器弹药，还有大批军需物资。
    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大量的燃油补充。
    杨瑞符一屁股坐下来道：
    “纵队长，这次可是收穫不小啊，比咱们之前任何一次缴获的都多。”
    李江河將清单翻开，大概扫了一眼，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
    正如杨瑞符所说，清单上物资却是眾多。
    光是储备的子弹，就有一千多万发，同时还有两万发各种口径的炮弹。
    这还是有一部分弹药仓库，被日军炸毁的前提之下，否则只会更多。
    而对於李江河来说，最重要的则是燃油。
    足足上万桶汽油，足够日军两个师团一个月的作战消耗。
    纵然李江河装甲部队机械化程度更高，消耗燃油巨大，这些燃油也足够他们使用一段时间了。
    至於粮草之类的，同样是按照两个加强师团一个月高强度作战消耗储备的。
    他收起略显激动的心情，旋即下达命令道：
    “留两个营在淮南，其余部队休整一日之后，明日便向固始方向推进。”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道：
    “同时给王大勇的第三摩步支队主力下命令，让他指挥部队离开山区，沿姚李镇，龙潭镇一线进攻，切断六安到固始之间的日军交通线。”
    按照李江河的推断，若是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不立刻撤退的话，想要弥补后勤补给上的断绝，就需要从六安，合肥一带获得补充。
    王大勇的第三支队，要做的事情就是切断这条补给线路，同时阻挡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向南逃窜。
    日军作战室的正中央，西尾寿造背著手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將官制服，腰间挎著天皇御赐的军刀。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冈部直三郎站在他的身侧，手里捏著一份刚译好的电报，手指微微发颤。
    就在十分钟前，淮南彻底失守的消息，传到了司令部。
    47联队全灭，联队长大野宣明战死，淮南城內囤积的两个师团的后勤物资，尽数落入敌军之手。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作战室里炸响。
    从淮南遭到攻击，到城池彻底失守，才过去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一个满编的步兵联队，靠著坚城防御，竟然连两天都没撑住。
    谁都清楚，淮南失守，意味著什么。
    正在富金山、固始一线作战的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等於被人直接断了后路，掐住了脖子。
    两个师团近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秣、弹药、油料，全都囤积在淮南。
    现在后勤老巢被端，等於这十万大军，瞬间就变成了一支孤军。
    没有弹药，没有粮食，没有油料，就算装备再精良，士兵再凶悍，也撑不了几天。
    更严重的是，淮南一丟，整个大別山北麓的日军部署，就全乱了。
    之前制定的合围五战区主力，直取武汉的计划，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冈部直三郎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走到西尾寿造面前。
    他微微躬身，把手里的电报，轻轻放在了西尾寿造面前的桌子上。
    “司令官阁下，淮南已经被彻底攻陷。”
    “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战斗力实在太过强悍，47联队……全员玉碎了，我们必须考虑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的撤退事宜了。”
    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很低，带著几分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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