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著南京城灰濛濛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似的，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口无形的锅里。
    “和我们进行和平谈判，以相对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战爭，才是他们理性的选择。”
    畑俊六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畑俊六看来，只要拿下武汉，彻底摧毁国民政府的抵抗决心，就能逼迫他们在投降书上签字。
    哪怕不是投降书，一份停战协定也是可以接受的选项。
    就像当初对东北地区的侵占一样——先用武力撕开一个口子，再通过谈判桌把既成事实合法化。
    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华北地区也纳入自己的版图，一点点消化，为下一场侵略战爭储备养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捲起院子里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
    那些叶子飘得很高，几乎要飞到屋檐上去，可最终还是落回了地面，贴著墙角瑟瑟发抖。
    畑俊六的目光追著那几片叶子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战报，目光落在“谷寿夫战死”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淮南方向，硝烟终於渐渐散去。
    李江河第三纵队针对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的进攻已经宣告结束。
    战场上的枪炮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原野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爆炸——那是一些未爆弹被引爆的声音。
    第三纵队趁势收復了从史河到淮南之间的多座县城和城镇。
    那些被日军占领了数月的地方，如今重新升起了中国的旗帜。
    老百姓们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有的站在路边发呆，有的蹲在废墟前哭泣，还有的拉著士兵的手，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除此之外，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残，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两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甲等师团，如今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將，像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蜷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不止如此，南面的日军十三师团和近卫师团也转入守势。
    他们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本囂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缩在工事里不敢露头。
    第三纵队指挥部里，气氛比前些天轻鬆了不少。
    杨瑞符將匯总起来的战报递过去，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这一次干掉的鬼子前所未有的多啊——至少四万五千头鬼子，被我们歼灭在霍邱和史河沿岸地区。”
    他说“头”而不说“个”，这是第三纵队的老习惯了。
    在战士们嘴里，那些侵略者从来不是人，只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这个数字並不夸张。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再加上额外配属的部队，確实有相当多的人被消灭在这片区域的。
    这一点从李江河功勋值的增长上也可以相互印证。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那上面跳动的数字像是收割后的麦垛，堆得高高的。
    ，读《让你守四行仓库，你带出个德械师》，享受阅读时光。
    当然，这一次作战，尤其是在最后针对日军东西两线的衝锋之中，李江河的第三纵队也折损了不少战车和兵员。
    那些战车有的被反坦克炮击穿了装甲，瘫在战场上冒著黑烟；有的被地雷炸断了履带，歪在路边像死去的铁甲虫。
    士兵们的伤亡名单也拉得很长，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当时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取得更大的进展，李江河的第三纵队完全不顾人员伤亡和装备损耗。
    疯狂的进攻虽说彻底撕碎了日军防线，自身也承受了不小的代价。
    有些连队衝锋前满编一百多人，衝上去之后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可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多杀一个鬼子，南京城的冤魂就多一分告慰。
    不过饶是如此，在经过补充之后，李江河的功勋值仍旧得到了不小的提升，来到了五十多万功勋值。
    这个数字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看著它，李江河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功勋值再多，也换不回那些牺牲的弟兄。
    尤其是伴隨著部队规模的扩大，这种消耗也是陡然增加的。
    每一颗子弹、每一升燃油、每一块乾粮，都要从功勋值里扣。
    战车坏了要修，修不好要换，换新的更要花大价钱。
    李江河很清楚，未来自己部队的构成不能只是全装甲部队，必须也要考虑到步兵部队的构成。
    別的不说，未来他们还需要面对多种地形上的战斗。
    例如在水网密集的江南地区，机械化部队的行动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流和水田，连走路都费劲，更別提开战车了。
    例如在山林地带，机械化部队虽然仍旧拥有相当的攻击能力，但远远不如步兵灵活。
    而且在山林地带的后勤是个大问题——补给线拉得太长，隨时可能被切断。
    “不管怎么说，干掉谷寿夫这个刽子手，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啊。”
    李江河这般说著，將一封电报推过去。
    那是五战区长官部发来的电报，命令李江河今晚便前往固始的五战区临时指挥部开会。
    他的手指在电报上轻轻敲了两下，补充道：“九江方向有些扛不住了。”
    “九江？”
    指挥部的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墙壁上掛著的那幅大地图上面。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標註著双方的战线，红色的国军標记在九江一带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缺口，像是一面被石头砸穿的窗户纸。
    此时此刻，九江所在的地区正在遭受著日军多个师团，以及水面和空中部队的轮番猛攻。
    长江上的日军炮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岸边的阵地，一刻不停地吐著火舌。
    天空中的轰炸机一群接著一群，像候鸟迁徙一样遮天蔽日，把成吨的炸弹倾泻在国军头上。
    原本驻守在九江地区的国军已经全线溃退。
    田家镇和富池口一线，已经落入日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