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间站著一个人。
三十出头,瘦,脸上有疤。穿著旧军服,腰上掛著一把刀。刀鞘磨得发亮。
铁盾的手按在刀柄上。
沈白走过去。
那人抬起头,看著沈白手里的刀。那种眼神——先是认出来了,然后变了。
“沈公子的刀。“
他说。
“是你爹的刀。“
沈白停下来。
“你认识?“
“认识。“
那人站起来。
“我在你爹手下当过三年兵。后来散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块石头。拇指头大,灰扑扑的,像块烧过的炭。
一把刀。七寸长,刀身窄,刀柄缠著黑布。刀身刻著纹。
“这是你爹留的。“
他把两样东西塞进沈白手里。
“石头能压。刀能收。你爹用了二十年。“
“谁让你送的?“
“你爹的旧部。散的散,死的死。就剩我们几个。“
那人转过身,往路边走。
“等等。“
沈白叫住他。
“我爹是被谁卖的?“
那人停下来。没回头。
“我不知道。你回建康自己查。“
他走了。钻进树丛,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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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半天,前方忽然有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几十骑,从北边衝过来。
铁盾拔刀。
“警戒!“
白袍。银枪。骑在马上。
为首的一个人,枪尖指著沈白。
“沈家的?“
“是。“
“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队衝过来。
---
沈白抽刀。
刀出鞘,那些刻纹亮了。淡银色的光,顺著刻纹走,从刀柄到刀尖。
流纹从沈白手心涌进刀身。
白光从刀锋里衝出去。
第一道。穿过马腿。
第二道。穿过一人的胳膊。
第三道。劈在马队中间。
没有人能衝到沈白面前。
白光一道接一道。倒一个。倒一个。又一个。
那人捂著手臂,从马上摔下来。其他人开始往后跑。
沈白攥紧刀。
他往前走。
一步一道白光。没有人能近他三步之內。
他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每走一步,那个东西就往外涌一分。
每走一步,它就吃他一分。
他的胸口在疼。不是箭杆的疼——是里面的东西在动。在往外顶。在往刀里钻。
他往前走。
白光一道接一道。没有人能近他三步之內。
但每出一道白光,他就感觉身体里那个东西在涨。
在吃他。
在把他的骨头往石头里塞。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紧。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血往刀里抽。
他往前走。
又一道白光。
又吃一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队伍后面,有个人一直没动。
白袍。银枪。站在路边。
是个年轻人。
他看著沈白。不是恨,不是怒。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猎物。
然后他抬起手。
---
那人的手上也有光。
淡银色的光,从那人的手掌里衝出来。
流纹。
沈白看见了。
那人也有流纹。
那人也有那个东西。
白光从那人手里衝出来。
衝著沈白的方向。
沈白举刀。
两道白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咔。
光芒四溅。
那人往后踉蹌了几步。
沈白退了半步。
两人的白光同时暗了。
那人看著沈白。那种眼神——变了。变得很冷。
“你也有。“
他的声音很平。
“你爹的种,果然有。“
他转过身。
沈白攥紧刀。
“站住。“
那人没停。
“你也有那个东西?“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有,但我跟你不一样。“
然后翻身上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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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了。
追兵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跑了。地上全是血。
沈白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刀。刀身上的光已经暗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在裂。不是变黑——沈安寧的针有用。
那个东西吃了他很多。
至少五成。
他的左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软。血在变稀。
“沈白!“
铁盾衝过来。
沈白摆摆手。
“没事。“
他看著自己的手。
“比我想的吃得多。“
“多少?“
“五成。“
铁盾的脸色变了。
“五成——“
“还能用。“
沈白攥紧刀柄。
“我的刀还在。手还能握。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
天黑的时候,沈安寧来了。
她蹲在沈白面前,打开药箱。
看了一眼他的手。
“用了多少?“
沈白没说话。
“多少?“
“五成。“
沈安寧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著沈白。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五成。“
“嗯。“
“你用了五成。“
“嗯。“
沈安寧站起来。
她走到沈白面前。
然后她抬起手。
一巴掌。
打在沈白脸上。
很响。
“谁让你用这么多的?“
沈白没说话。
“五成。你爹用到五成的时候,躺了三个月。“
“我不是我爹。“
“你跟你爹一样。“
她的手在发抖。
“都是不要命的。“
沈白攥紧拳头。
“我要活。“
“活?“
“用这个才能活。“
沈安寧看著他。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
她蹲下来,打开药箱。
“先用石头压。再拔箭。“
---
沈白攥紧那块石头。
那个东西在身体里动。往外顶。
他往里推。
一点一点地推。流纹顺著他的手心,往石头里钻。
石头亮了。
不是白光——是黑的光。从里面往外亮,亮得像一块烧透的炭。
沈白感觉左肩那根箭杆在松。
那个东西从箭杆里退出来。退进石头里。
但不够。
五成的流纹,只压进去三成。
还有两成在身体里。
在吃他。
“不够。“
沈安寧按住他的手。
“再压石头会炸。“
沈白鬆开手。
那块石头已经灰得发黑。像一块烧乾净的炭。
但沈白知道。
还有两成在身体里。
七天。
只有七天。
---
“现在拔。“
沈安寧拿起钳子。
“忍著。“
钳子夹住箭杆。一转。一拔。
箭杆出来了。
沈白没叫。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个洞。不大。血在渗。
沈安寧拿布压上去。
“按住。“
沈白按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的。不是灰白——是白。像从火里捡出来的骨头,但確实是白的。
“三天之內不能用力。“
沈安寧收拾药箱。
“七天之內,还要再用石头压。否则那两成会继续吃你。“
沈白攥紧那块已经发黑的石头。
“下一块从哪来?“
“不知道。“
沈安寧站起来。
“但你爹说过,总会有办法。“
她往人群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过头。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灰扑扑的,叠得很小。
她放在沈白身边。
没说话。
然后她走了。
---
沈白低头看那块布。
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银。指甲盖那么大。不值钱的东西。
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著一个地址。
“合肥。东市。康记铁匠铺。“
还有一个字。
“问。“
铁盾走过来。
“她留的?“
“嗯。“
沈白攥著那张纸。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合肥。东市。康记铁匠铺。
铁盾问:“接下来去哪?“
沈白看著车上周烈的尸体。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回建康。那人让我回去查,周烈也不能一直躺在这儿。“
---
(第七章完)
第7章 归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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