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在皇城东边,一排旧房子,门口站两个兵。
沈白走到门口,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穿的是便服,不是军装。军装太显眼,半路上换下来了。
门口站著的兵看了他一眼。
“找谁?“
“述职。“
“进去。左手第三间。“
沈白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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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间是议事厅,不大,中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厅里已经有人了。
四个人。
沈白进门,先看见坐在正中的那个——四十出头,方脸,眉毛很重,看著像是个做官的。
左边坐著一个年轻的,手里拿著笔,正在磨墨,应该是记录的人。
右边坐著两个人。
一个胖子,笑著看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个中年,站在角落里,背著手,从头到尾没动。
沈白进来的时候,那个胖子先开口了。
“这就是沈家的小子?“
中年文官问。
“是。“
沈白行了个军礼。不是跪,是军礼。他不是来求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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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的是正中那个——陈廷玉,兵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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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
“沈白。“
“哪个营的?“
“前锋营。“
“北伐时你担任何职?“
“校尉。“
陈廷玉翻开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
“你父亲是沈驥?“
“是。“
“你兄长是沈青?“
“是。“
陈廷玉停了一下,翻过那一页。
“盾墙塌的时候,你在哪?“
沈白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芦苇盪。水。血。他爹的背影。他哥的盾。然后他爹倒了。他哥也倒了。
“我中箭了。“他说,“被人推进芦苇盪里。后来的事不知道了。“
陈廷玉的笔停了一下。
“谁把你推进去的?“
“不知道。“
“你看见是谁?“
“没看见。“
廷玉的笔又动了。
“你父亲和你兄长是怎么死的?“
沈白的手攥紧了。
“不知道。我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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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个中年一直没说话。
沈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敌意,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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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胖子插嘴了。
“撤退的时候,你在哪个位置?“
沈白看了他一眼。
“后队。“
“你看见玄石了吗?“
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操。
又是玄石。
“不知道。“
“不知道?“胖子笑了笑,“你父亲是主將,你不知道玄石的事?“
“我是校尉,不是主將。“
沈白的声音很平。
“我只是听令行事。上面让我守哪我就守哪。撤退的时候我受了伤,躲在芦苇盪里,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还想说什么,陈廷玉抬了抬手。
“王大人,让他说完。“
胖子笑了笑,没再问。
但沈白看见了。那胖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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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廷玉又问了一些——盾墙怎么塌的,北狄人怎么冲的,撤退的时候乱不乱。
沈白一一答了。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
他说盾墙是被北狄人冲塌的。他说他父亲和兄长是死在北狄人手里的。他说撤退的时候队伍散了,他找不到人。
他没说第三排的事。
他没说有人在背后出刀。
他没说玄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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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廷玉合上册子。
“今天先到这里。“
他站起来。
“你回去等消息。“
沈白行了个军礼。
“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中年还站在角落里,没动。
但沈白看见他的眼睛了。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的孩子。
然后那个中年低下了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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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兵部大门,沈白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胖子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像被一条蛇盯上了。
还有那个中年。
他不知道那个中年是谁。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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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没回家。他拐进一条巷子,到了铁盾住的地方。
开门的是沈安寧。她看了沈白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铁盾躺在床上,左臂吊著。看见沈白进来,想坐起来。
“躺著。”
铁盾又躺下了。
“述职怎么样?”
“问了一些。”沈白把述职的事简单说了,没全说。
铁盾听完,眉头皱起来。
“王德昌。跟你爹有过节,当年被你爹参了一本,掉了半级。他记仇。”
沈白没说话。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霉运当头。
“还有一个人。四十出头,瘦,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眼睛很深。”
铁盾摇头。“不认识。”
沈白沉默了一下。
“帮我查一个人。白袍。”
铁盾看著他。“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我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铁盾沉默了一下。
“我去查。”
沈白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小心点。”铁盾说。
“嗯。”
沈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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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铁盾那边,沈白直接去了城东。
城东老街,很窄,两边是铺子,卖笔墨的,卖纸的,卖旧书的。沈白穿过人群,找到那家铺子。
门口没招牌,只有一块旧铜片掛在上面,风吹的时候会响。
他推门进去。
一股子老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全是架子,架子上全是纸,一卷一卷的,堆到房梁。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
五十多岁,瘦,背有点驼。眼睛很深,像两口枯井。
那人抬头看了沈白一眼。
“干什么?“
“周老让我来的。“
那人的眼神变了。
变了一瞬,然后又恢復了原样。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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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坐下,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纸是黄的,边角都烂了,上面的字模糊成一团。
那人把纸拿过去,凑近了看,眯著眼。
“这张纸受过潮。墨渗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
“我试试。“
他拿出一套工具,很旧,但很精细。一根一根的,像大夫用的银针。他开始修,一笔一笔,把模糊的字描出来。
修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吹动那块旧铜片,叮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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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修到一半,忽然停下。
“你自己看。”
沈白把纸凑到灯下。字跡很淡,他一笔一笔地认。
“倒灌……千不存一……”
他的手指停在“城西铜匠巷张家”上。
掌柜伸手把纸抽走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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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手在发抖。
千个人里活一个。
活下来的,要不停地吃新的能量,不停地排出废物。像河马不能离开水,又不能一直呆在水里。
这就是“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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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张是谁?“
沈白问。
那人没回答。他把工具收起来,一根一根的,收得很慢。
“你爹当年也来过。“
沈白抬起头。
“他问过这个。“
“他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那人把工具收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你爹说,这是他欠下的债。“
沈白没说话。
“你爹身上的那个东西,是天生的。“那人说,“沈家世代都有。“
沈白的手攥紧了。
“你爹说,那是诅咒。“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你爹想解这个诅咒。他找了二十年。“
“找到了吗?“
“没找到。“
那人把窗子关上。
“但他找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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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看著那张纸。
纸上有地址。城西。铜匠巷。张家。
“这张是张铁匠?“
那人没回答。
“这个张铁匠是什么人?“
那人还是没回答。
“他跟周老是什么关係?“
那人终於回过头来。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快去吧。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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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出了墨香斋,直接去城西。
城西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破。
铜匠巷在城西边上,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一片废墟。
沈白停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面。
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墙倒了,梁塌了,地上全是黑灰。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焦炭味儿。
他站在废墟前面,脑子里全是那张纸上的字。
城西。铜匠巷。张家。
他找到了。
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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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卖茶的老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来找张家人的?“
“是。“
“烧了。“老头嘆了口气,“半个月前的事了。半夜著的火,烧到天亮才灭。“
沈白没说话。
“张家三口人,全烧死了。“
“怎么著的火?“
“谁知道。“老头压低声音,“有人说是走水,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白。
“有人说什么?“
“没什么。“
老头低下头,继续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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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站在废墟前面。
他低头看著那片黑灰。
半个月前。
他爹死后不久。
有人把张家灭了。
操。他又慢了一步。
他不知道是谁烧的。
他只知道,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
沈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点灯,很暗。
他走到桌边,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
桌上有一块石头。
拇指头大,灰扑扑的,像块烧过的炭。
石头下面压著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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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石头。
他的心跳停了。
玄石。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是新的,不是他爹书房里那种旧纸。
上面只有两行字。
“先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知道真相。“
---
他翻过纸,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別的字。
没有。
就这两行。
他攥紧了那张纸。纸条在掌心皱成一团。
先活下去?他一直在活。
但光活不够。他得知道是谁。
是谁?
是谁把这个放在这里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知道他在查他爹的事。
有人想让他活下去。
有人想让他找到真相。
他把纸条和石头收进怀里。
明天,他要去问周疤子。
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
(第九章完)
第9章 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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