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底。
    距离金酸莓奖颁奖还有三个月。
    好莱坞山，林间小屋客厅，沙发上放置著厚厚的一摞白纸。
    別墅的窗户被深色窗帘遮蔽，窗外是洛杉磯雨季的冷雨，窗內是更为压抑的修罗训练场。
    “不合格。”
    冷冰冰的声音，残酷地打碎了艾丽西亚刚刚提起来的一丝期待。
    陈卓坐在沙发上，拿著一张有些发皱的，写满了单词的纸张，手里的笔不停地戳著一个单词——从容。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你是去领奖，是去接受批评，而不是去打仗的！”
    “无论记者问你什么尖锐刻薄的问题，无论评委怎么嘘你，你都不许皱眉，要像一个优雅的贵族一样，笑著接受。”
    “你看我怎么做的。”
    陈卓微微挑眉，眉眼露出了一丝幅度极小的微笑。
    “不要用嘴，用眉毛和眼睛微笑，让攻击你的人自己感受到无力感，就好像他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没有对你產生任何效果。”
    艾丽西亚站在客厅中央，平日里的小魔女微微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著陈卓的微表情。
    “乔治，你的表情管理太棒了，你比我合作过的任何一名男演员的演技都要好。”
    “现在是惊讶的时候吗？”
    陈卓站起身，板著脸拿起了用来计时的闹钟。
    “每个动作和表情都有时间限制，如果你在限时內没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会立刻离开，並且再也不会见你了。”
    “啊？”
    艾丽西亚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撅起了嘴，眉头微蹙，双眼泛起一丝泪花。
    “乔治，你忍心拋弃一个可怜的弱女子吗？”
    “哭？哭也算时间。”
    陈卓盯著她的眼，手指指向了正在移动的秒针。
    “又过去三秒了。”
    “看来你所有的决心都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你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陈卓嘆了口气，声音带著一丝失望。
    艾丽西亚愣住了，眼中的泪花被压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皮筋扎起了头髮，凶狠地盯著陈卓，像是只炸毛的小野猫。
    “我可是十八岁就红遍北美的艾丽西亚·西尔维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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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我才不会输！”
    “那就证明给我看，又过去二十秒了。”
    陈卓拍了拍闹钟。
    艾丽西亚揉了揉脸，开始一遍遍像陈卓那样用眉眼微笑。
    看著逐渐进入状態的艾丽西亚，陈卓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有点儿恋爱脑的小魔女，就得狠狠地调教才行！
    “好，可以了，下一个环节。”
    ……
    “听著，艾丽西亚。”
    陈卓拿著一张全新的白纸，声音有些低沉，“自从『肥丽西亚』事件爆发之后，你从未去接受过媒体的採访，一直都是进行冷处理，这样做虽然让那些媒体不能继续借题发挥，但也让他们的攻击欲给积攒了下来。”
    “所以在你去领取金酸莓奖那天，必然会是前所未有的大场面，可能有几百名记者都会想尽办法攻击你，诱导你进行一些回答。”
    “当长枪短炮来到你面前时，你准备怎么应对？”
    艾丽西亚想了下，试探著回答：“不理他们？”
    “这是最差的解决方式。”
    陈卓摇了摇头，“这些记者就像是闻到了血味儿的鯊鱼，不得到回答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记住了，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不要在意问题，只管发表你的意见。”
    “比如他们如果问你，艾丽西亚小姐，你在『肥丽西亚』事件后销声匿跡，是因为胖的见不了人，必须去减肥才行吗？”
    “你就说我很高兴来到金酸莓奖的颁奖现场，听说我是第一个来领奖的女演员，不知道今天主办方是否会製作一个特殊的奖盃呢？”
    “你要把一切话题都往金酸莓奖上引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勇敢的、美丽的、从容的艾丽西亚，而不是什么『肥丽西亚』。”
    艾丽西亚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那万一他们重新提及那个问题呢？”
    “那就说『问题不在这里』，然后再发表一通你的看法。”
    ……
    “最后，是最重要的捧杯时刻。”
    陈卓喝了一口咖啡，即使有【体力怪（白）】词条，他眼神依旧有些疲惫。
    这次训练已经进行了好几天了，从早上睁眼到深夜力竭，陈卓亲自模擬了颁奖典礼上会发生的一切事情，把每一件事该如何应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写了下来，並一一展示。
    现在，终於到了最后时刻。
    “你已经表达过了对粉丝的愧疚，展现过了恰到好处的自责，此刻你该以怎样的姿態捧起金酸莓奖的奖盃？”
    陈卓的声音有些沙哑。
    艾丽西亚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坚定、自信、真诚，向所有的观眾宣告，最美丽的甜心女孩艾丽西亚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让陈卓演示，而是自己主动进行了模擬。
    她低垂著的眼帘逐渐抬起，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浅笑，眉部舒缓，面部表情莫名带著一种亲切感。
    她的视线不是仰视、不是俯视，而是以一种平视的姿態扫视一周，仿佛是在和最亲切的朋友诉说自己的决心。
    她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来，却已是泪流满面。
    “谢谢你，陈卓。”
    这一次，她没有叫陈卓的英文名，而是用略显蹩脚的汉语叫出了陈卓的名字。
    陈卓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就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躯体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张开双臂，温柔地轻抚著艾丽西亚。
    此时此刻，两人仿佛心灵相通，自然而然地拥吻在了一起。
    肢体交缠，两人衣物越来越少，直至坦诚相见。
    几个小时后，响亮的钟声传遍了好莱坞山。
    那是新年的钟声。
    林间小屋的沙发上，还残存著大战后的凌乱，空气中也充斥著曖昧的气息。
    艾丽西亚勾著陈卓的脖子，仰头看著他。
    昏暗的光线中，那双迷人的碧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氳雾气，媚得几乎渗出水来。
    “新年快乐，陈卓。”
    “新年快乐，艾丽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