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感觉並不愉快，尤其是被那样吞下传送，真像是一条看不见的巨蟒將自己咽下下来，全身酸痛，骨头都快散架。
    林白在街头一个流动摊贩前站定，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名为“异兽入侵”世界的第三个钟头。
    空气中有一股海风的咸味，却又混杂著饭食的烟火气和大施工的机油味，刺鼻又真实。
    眼前是陈旧中透著国际化的城市景象。
    高楼大厦鳞次櫛比，玻璃大厦旁霓虹灯招牌闪烁，广场上还循环著ar全息投影——通告人们当前的灾害等级。
    放眼望去，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一排电子屏幕，颇显豪华。
    而另一边的小钟楼建筑群都带著岁月的痕跡。
    两相交织，这就是老银海，曾经的淘金圣地，如今的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所在地。
    天空中飘著细雨，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朦朧的面纱。
    好消息：公司贴心地准备了诸界语言通识服务——至少林白跟人交流沟通毫无障碍。
    除了某些地方略显机翻色彩，林白对这个翻译很满意，至少是掌握了本地文明的主流语言。
    靠著这样的优势，他至少看得懂那些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报的文字——获取了基本信息。
    坏消息，公司没有给准备身份证明。
    而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些许紧张和警惕。
    偶尔有几辆印著“行星防御理事会”標誌的巡逻车驶过，车顶的警灯闪烁著，显得格外醒目。
    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座城市处於警戒状態。
    像他这种外来人员得儘快找个机会了解情况，然后找个落脚点，再考虑如何接触当地势力。
    但没有身份证明，这些都难以进行。
    然而林白也不是一无所获，在熟悉这座城市的环境同时：
    他也透过屏幕上新闻，或者万能的“路人”口中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听说昨晚东区死了一家三口，又一起灭门案件。”
    “唉，都怪那些异兽，所有城市都快成怪物后花园了。”
    “理事会这帮议员整天开会，却不见派人解决问题！不就是一些变异了的野兽吗。”
    “是啊，我一个滑铲过去就能解决，但招架不住这些异兽层出不穷，实在是烦啊。”
    “你们说，会不会是生化武器泄露，合眾联邦那群大人物拿外星文明说事，转移焦点啊。”
    “大胆，你不要命了！各个国家都联合起来组建行星防御理事会了，就这还阴谋论呢。”
    “对啊，棒子国首府深黄级別警报——铁线虫入侵事件，东瀛富山市的淡黄级別警报——生化母体，联邦中心的淡红级別警报——金属怪形……这些总造不了假吧。”
    “更別提全球到现在或大或小，总是有不同的异兽冒出，上个月东瀛核废水排放区域，还冒出一条体长数米的大蜥蜴呢！”
    “啊，你別说，最后一条还真有可能是人祸……”
    林白慢慢靠近，假装在路边小贩处挑选水果，竖起耳朵继续听著。
    “但这次也太诡异了吧，以往不都是一些出动特警就可以搞定的小异兽吗，用得著戒严这么久……”
    “你不懂，这次可是深红级別，连警戒区都扩大了一倍。”一个头戴圆锥草帽的亚裔面孔压低嗓音，“我表弟在防御理事会做后勤，说这次异兽特別难缠，不像以前那种衝过来就咬的类型……”
    这时，林白见周围逐渐人多，也放下苹果，朝著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这座城市被分割成了几个区域。
    防御理事会总部就设在市中心的高塔內，理事长曾是合眾联邦军方高层，而理事会负责人是东邦国度派来的。
    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高楼林立，秩序井然，巡逻的安保人员明显更多；而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建筑物老旧，街道狭窄，墙上涂鸦隨处可见，明显是城市的边缘地带。
    广场上，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播放著行星防御理事会的公告：
    【全球异兽警戒级別:红色】；
    【老银海警戒级別:深红】；
    【非必要勿靠近东区】……
    屏幕切换到一位穿著笔挺制服的官员：
    “根据最新调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异兽入侵事件背后存在系统性的策划，可能与地外文明有关。理事会已经做出以下决定……”
    林白看著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多数人对这些警告熟视无睹。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恐惧。
    他转头问了路，朝著金鯊帮的地盘走去。
    老银海的东区街道越来越窄，建筑也越发破旧。墙上到处是涂鸦，有些甚至画著奇怪的异兽形象，旁边配著“它们来了”的字样。
    金鯊帮的收购据点是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三层楼房，门口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肩膀上纹身凶恶，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对林白来说更坏的消息：
    公司甚至连任务资金都没有给。
    这是无比严重的事故。
    简而言之，林白没钱，不然刚才不至於连几个水果都买不起，实在是囊中窘迫。
    而没钱意味著他甚至连黑店都住不了！
    幸好他循著味找到了本地帮会，知晓这里身为曾经的淘金城市——金鯊帮还在收购狗头金。
    狗头金，一种粒度大於10mm的天然砂金类块金。
    身为含金量超高的“天然金矿石”，它某些时候比纯金还要珍惜。
    在老银海这种淘金地区，狗头金被视为吉祥物，甚至有收藏价值。
    由於林白在办公室內可以依託改变环境来凭空造物，故而他也在构想了一座金矿后，翘了几大颗以防不备。
    可惜他的权限不够或者脑力不足，一个月內，他没有在空间內构造出更复杂的物体。
    甚至连基本电器都难。
    毕竟他创造电路的经验只限於“我的世界”的红石电路。
    林白呼出一口气，还是专心思考眼前的事情。
    也许这也不错，他还能藉助金鯊帮的渠道收集更多消息，弄个身份证明？甚至是联络到……
    算了，到时候再议吧。
    正好也实验一下技能。
    確认了一下地址没有出错，以及这里的负责人信息后，林白往那座三层楼房走了过去。
    ……
    金鯊帮主要靠收保护费和倒卖货物维生，近期因为异兽肆虐，生意受到不小影响。
    更別提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定在这里，让金鯊帮也受了不少折腾。
    当然，守卫地球疆土，人人有责。
    能为大人做狗，也是他们的荣幸啊。
    探员若有吩咐，至少金鯊帮的这个小头目是不敢不从的。
    麦克盯著东区地图看了好几眼，之后用审视的目光盯著进来的那个亚洲面孔。
    黑色西装质地不错，一看就是个大肥羊。
    麦克盯著这个人看了几秒，隨后拿起金块仔细端详：“不错的货，纯度很高啊。”
    “不过。”
    麦克上前打量了一下那个人后看看表：“这时间挺早啊。”
    那个亚洲男人打哈哈：“早起的鸟有食吃。”
    对视一下后又补充：“最近不是不太平吗？”
    “对了，你们怎么就这几个人，这里不是你们据点吗。”
    麦克別过头去乾脆道：“时间仓促，生意怎么做都成，先生你看要怎么卖？”
    “有点不专业啊，你们不会连现金都没准备吧。”
    对方坐在对面的破旧沙发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麦克笑了一下，打开抽屉，给对面漏出里面的联邦幣。
    “就这么点？”
    “行价啦先生。敢问东西是哪里来的？这货太对了，收藏价值不菲啊。兄弟我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又大又对味的货。”
    麦克露出一口黄牙赔笑道。
    老银海的金矿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挖得差不多了，最近几年只能靠回收一些散户手里的存货维持生意。
    突然冒出个人拿著这么纯的狗头金，还一副財大气粗的样子——
    “行吧，这是我家里祖传的，最近有急事，那怎么『商谈』，我还有事情想麻烦你们。”
    那位亚洲男人嘆了口气。
    “作价五万联邦幣，这是行价了，先生。您先点点钱？”
    麦克把一把纸幣递过去。
    “行，我尊重你们，按规矩来就行。”
    那位亚洲来的似乎欲言又止，半响才说道：“不必了，就按照你们来吧。bro，大家相互理解，你信我，我也信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买卖，其根本不懂这狗头金的分量，还是根本没把这种分量的狗头金的事情放在心上，像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人有点侷促。
    “价格方面好商量，我主要还有些事情，也想找你打探消息。”
    “听说你们这里也办理假证明？”
    “別著急，一码归一码。”麦克满意地笑了。
    这块金子的纯度確实惊人，色泽饱满，重量十足，就连老银海的淘金老手都得承认这是顶级货色。
    更別提之后还有生意商谈了。
    只是在这时，麦克面色微变，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他本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转念一想，生意还没做完，这样不是不合规矩了？
    不对，金鯊帮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从哪来的？”麦克突然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对方早有准备：“东方来的。最近家里遭遇不幸，不得已变卖物件……”
    麦克皱起眉头：“你……不是本地人？没听说过最近的异兽警报？”
    “听说了些，不过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能给我介绍下吗？”
    那名亚洲男子似乎有点惊疑，但並不慌张，只是趁机打探道。
    麦克掏出一叠纸幣递给他，同时收起金块，但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果然！
    正常人谁会这么镇定地提起异兽的事情。
    尤其是像这种装扮的人士。
    这种胆识，还有在商谈中镇定自若，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怯场……
    他必定是有什么依仗，或者乾脆就不是正常人！
    而且这傢伙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不安。
    在老银海这种地方混了十几年，麦克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亡命徒、投机客、走私贩，乃至从其他国家过来的偷渡客，每个人眼里都带著这座城市特有的狡黠和疲惫。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完全不像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人该有的样子。
    麦克艰难地按捺住自己想要起身离去的衝动，他也不想自己被控制住发现对方不对劲的事情暴露了。
    直到现在，他僵硬地开口商量道。
    “咱们先把金子的交易敲定，其他事情再慢慢谈。”
    话说到这里，麦克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回归控制了。
    惊疑之下，麦克眼神闪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这种品质的狗头金，我得请示一下『上级』，还需要別人协助『分辨』。你想要了解的消息和证明等会也可以再议。”
    “行吗？”
    “没问题。”
    眼见麦克这人主动结束了“商谈”，林白也乐意。
    与此同时，他也测试出了技能。
    有点坑啊，这技能。
    交易中途是不能中断的，他刚刚想做出“货比三家”的架势直接被打断了。
    技能发动者自己被技能控制住你敢信。
    不止如此，由於这次黑帮头目是收购方，再加之是主场，技能判定之下拥有商谈的主动权。
    这意味著技能的“卖方”判定比较智能啊，有需求的一方不是卖家是买家？还是说偏向於本就强势的一方？
    也对，都叫这个名字了。
    换言之，对方是可以“坐地起价”的。
    只不过不能无限向上抬价，林白也可以拒绝。
    对方既然愿意开出这样的条件来，林白倒也乐意等待交易完成。
    说完，麦克快步走向后门，留下林白一人坐在室內。
    几分钟后，麦克掛断电话回来，来到林白面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上级同意了，不过需要等一会儿，有个专门的鑑定师要过来看货。”
    林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靠在沙发上，隨意地打量著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黑帮据点：墙上掛著各种“艺术照”，还有一张老银海的地图，东区被红笔圈了起来，標註著几个问號。
    角落里堆著纸箱和麻袋，空气中除了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没有注意到，原本在房间外的几个壮汉已经悄悄调整了位置，进入了房间。
    或者说注意到了，以为那几个穿著花衬衫的花臂壮汉三三两两进来是保护“货物”。
    金鯊帮声誉还行，近来戒严想必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白开始觉得不对劲。
    毕竟自己放在这里的狗头金，竟然在刚刚被放下后，一次也没有再被拿起过。
    难道不是专业鑑定师，对这种可以作为藏品的狗头金就没有把玩的心思吗。
    而且这些人的表情越来越紧张，尤其是那个叫麦克的头目，额头上的汗珠都快滴到地上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其他人都在偷偷打量自己，眼神中透著惊惧之色。
    “你们这里的鑑定师效率挺低的啊。”
    林白故意用轻鬆的语气开口，实际上已经在暗中观察每个人的位置和房间的出入口。
    靠，本地的帮会太没有礼貌了！
    想黑吃黑啊！
    胆子这么大吗？
    上面可是有理事会的！
    “哈哈，专业人士嘛，总是比较谨慎。”
    麦克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什么鑑定师，而是四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虽然肩膀同样別著金鯊帮的绑带，但林白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的帮派分子。
    这些人的站姿、走路方式、甚至是观察房间的眼神，都带著明显的军事训练痕跡。
    就在这时，那个麦克忍不住激动道：
    “没错，我要举报！”
    “就是这傢伙！”
    大哥，你黑帮啊，举报谁来著。
    林白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