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夷行?
听到这个名字,李昂缓缓从一堆案牘当中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也迅速闪过了此人的基本情况。
眾所周知,晚唐的三大积弊,分別是宦官乱政,牛李党爭和藩镇割据。
其中,除了宦官之外,李昂最容易接触到的,就是朝堂上的这些大臣。
所以,这些天来,他首先关注的,自然就是牛李两党的主要成员。
陈夷行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出身名门,其家族是汉末传承至今的潁川陈氏,早年曾游歷四方,在藩镇担任幕僚。
元和七年,陈夷行进士及第,先在东都洛阳为官,后任侍御史等官,以文采出眾闻名,曾参与编修《宪宗实录》。
太和八年,他被原身提拔为工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並任皇太子侍读,算是李党当中,为数不多的,深受原身信任的中高级官员之一。
这个时候他主动求见?
李昂很快就想起了,稍早一些时候,郑覃在延英殿中始终沉默的表现。
看来,有令狐楚先落一子,李党这边,也有些坐不住了。
“召他进来吧。”
让人將散乱的文书收拾了一下,李昂很快便將陈夷行召了进来。
“工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知制誥,充皇太子侍读臣陈夷行,拜见陛下。”
唐朝选官,仪表也是其中一项。
除了郑注这种特例之外,基本都相貌堂堂。
陈夷行就是其中的典型。
他身高八尺,剑眉丹目,一缕长髯自胸前垂下,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道宗师的风范。
“平身吧。”李昂虚手一抬,问道:“陈卿家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和明清不同,唐代的翰林学士更像是一种侍从官的加衔,除了负责讲读制誥之外,更重要的其实是可以隨时面见皇帝,以备顾问的职责。
翰林学士正员七人,但大多时候都会超额,能够担当这个职位的,基本都是皇帝十分信重的心腹,故而,相处起来也会更加隨意。
陈夷行站起身来,却並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瞥了一眼殿中侍奉的宦官。
此时,中尉薛季棱已经回到內侍省主事,在旁侍奉的,是宣徽使杨钦义。
见状,陈夷行似乎是鬆了口气,上前两步,隨后道。
“回稟陛下,臣从尚书都省而来,刚刚见过郑僕射,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臣觉得应当稟明陛下,故而前来。”
“郑覃?”
李昂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出意料的光芒。
不过,他却並未说明,而是问道。
“他都对你说什么了?”
陈夷行答道:“回陛下,郑僕射说,今日延英殿召对后,令狐僕射將他留下,对他说……”
隨后,陈夷行將他在郑覃处得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
殿中有些安静。
李昂用手指轻轻敲著面前的桌案,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
“你想说什么?”
陈夷行此刻心中也有些紧张。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做法,其实是十分冒险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皇帝当成是私下攻訐的小人。
但想到眼下的局势,他咬了咬牙,继续抬头道。
“陛下,臣只是有一事不明,若令狐僕射所言为真,那么,刘中尉率兵出京捕拿郑注,实则是机密之事,这等连政事堂宰辅都不知之事,令狐僕射何以得知?”
李昂敲击的动作一顿,看著陈夷行的目光当中多了几分审视。
“所以,你是想告诉朕,刘弘逸和令狐楚內外勾结,擅自泄露禁中机密?”
这话语气沉沉,带著一丝质问之意,顿时就让陈夷行的心悬了起来。
“回陛下,臣手中没有证据,不敢对刘中尉妄加揣测,但事涉禁中,臣也不敢轻忽,但是此事令狐僕射既知,消息必有来源,陛下只需將令狐僕射召来一问便知。”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有节奏的在桌案上敲击起来。
紫宸內殿中的气氛有些凝滯,陈夷行站在下首,低头垂眸,连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也可能只是一瞬以后,敲击的声音停下,李昂的声音传来,道。
“李德裕出京也有一年多了,许久未见,朕也有些想念,你回去吧,让郑覃给他写一封信,就说朕近来龙体抱恙,思念旧臣,让他回京探疾,去吧。”
闻言,陈夷行先是一愣。
旋即,心中便生出一阵狂喜,连忙道。
“臣领命,请陛下放心。”
说罢,他便后退两步,告辞而去。
殿中再次恢復了安静。
日光斜照,透过窗户打在地板上,映照出细碎的花纹。
不知过了多久,李昂忽然问道。
“杨钦义,你和外朝的大臣,有来往吗?”
一旁侍奉的宦官低头垂眸,拱手道。
“回大家,老奴世代在宫中侍奉,和朝中大臣,多少有些交集,但宫中机密事,老奴向来不敢有半点泄露,还望大家明鑑。”
这话听著有些彆扭。
一个宦官,说自己世代在宫中侍奉,似乎是有些反常识。
但这种情况在唐朝,却实际上是极为普遍的。
因为唐朝的宦官,是被允许收养子的。
而且,和明清那种只是名头上叫叫不同。
唐朝宦官的养子,除了没有血缘关係之外,和亲父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仅要改姓更名上族谱,能继承財產,而且还需要终身侍奉养父。
甚至於民间宫中,都会將这种关係当做亲父子来看待。
如果养子做出什么不孝的举动,同样是会受人唾骂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制度存在,使得宦官这个特殊的群臣,得以有了家族传承的概念。
像是杨钦义出身的杨氏家族,传到他这,就已经是第三代了,他的养父杨志廉,是德宗时的神策中尉,养祖父杨延祚,是代宗时的內常侍。
一连三代都是位高权重,且都能善终的,即便是在唐朝的宦官家族中,也並不常见。
所以,杨钦义说自己世代效忠,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轻轻点了点头,李昂並没有在杨钦义身上继续纠缠,而是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令狐楚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杨钦义依旧低头,道:“回大家,据老奴所知,令狐僕射和宫中內宦並无太多牵连,陈学士方才也说了,他並无令狐僕射內外勾结的证据,若是大家果真心中不安,不妨召令狐僕射前来,一问便知。”
李昂没有说话,就这么望著杨钦义,后者也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並不再言。
片刻后,殿外有內侍进来稟报,道。
“稟大家,中尉刘弘逸在殿外侯召。”
於是,李昂才收回目光,淡淡的道。
“如今神策军已有管辖之人,枢密院却无人执掌,你便先担起来吧,至於另一名枢密使,还有宣徽使一职,你和刘弘逸,薛季棱各举荐二人,下去吧……”
第26章: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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