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化妆间的帘子被拉开了。
    顾念先走出来，脸上带著一种迫不及待想炫耀的表情，然后闪身让开。
    李子葵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面料是很轻薄的真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裙摆是a字型的设计，从腰间向下散开，层层叠叠，像是一朵盛放的白蔷薇。
    最特別的是她背上那对羽翼。
    那是顾念昨天在网上订的道具。白色的羽毛层层叠叠，从肩胛骨的位置向两侧展开，翅膀的边缘微微上翘，给人一种正要振翅欲飞的错觉。
    羽毛的质感很柔软，隨著李子葵的步伐轻轻颤动，像是活的一样。
    陈澄看著那个站在灯光下的女孩，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降临。
    李子葵的白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她的妆容很淡，皮肤本身那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没有任何遮瑕產品能够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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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目光也不知道落在何处。
    顾念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子葵，你好美。”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讚嘆。
    李子葵没有说话，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化妆镜里的自己，又飞快地移开了。
    江澈站了起来。
    他站在沙发前面，看著李子葵，没有像平时那样嘴贫，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子葵。”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篤定了很多。
    李子葵转过头。
    “你看过天使的画像吗？就是教堂里那种，长著白色翅膀，头顶有一圈光晕，从天上下来的。”
    江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代人的想像。但今天看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天使真的长这样。”
    李子葵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脊背不再內缩，整个人从蜷缩的姿態慢慢舒展开来。
    陈澄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把她的身体转向布景区。
    “来吧，我们开始。”
    布景区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背景是纯白色的无缝纸，地面铺著一层蓬鬆的白色绒毯，陈澄架好了尼康z8，调试了灯光让柔光箱从侧上方打下来。
    白色的长髮在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月华般的光泽，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带著一种易碎的美感。
    但这件“易碎品”正努力地挺直脊背，努力地抬起下巴睁开眼睛看向镜头的方向。
    “咔咔咔。”
    快门声连续响起。
    陈澄每拍几张就停一下，调整角度或灯光，然后再拍。
    李子葵在他的引导下，慢慢找到了状態。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僵硬，偶尔会主动变换一下姿势，甚至有一次还自己笑了起来，因为顾念在镜头外面做鬼脸。
    “子葵，你尝试下侧身，翅膀侧对著我。”
    “好，保持这个姿势。头抬起来点，闭上眼睛。”
    陈澄透过取景器看著那张脸，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在社交媒体上別人看到她这张照片，可能会说一句“好漂亮”，然后就划走。
    但陈澄知道这张脸的背后，是无数个被孤立的日子，是每晚吃药的病痛，是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
    “咔嚓咔嚓。”
    门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澈手里拿著一把剑走了回来。
    那是一把道具剑，剑身是银色的金属质感，护手处缠绕著几圈镶嵌宝石的项炼，金色的剑柄上还掛著一个十字架。
    他把剑递向李子葵，脸上的表情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子葵，刚才我听著你的故事，一直在想一件事。”
    李子葵接过剑，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那些人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像一把把扔向你的利剑。但你没有倒下，你就像传说中的女武神一样，身披羽翼，挥舞著利剑，斩断所有的流言蜚语。”
    江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剑，剑身的倒影映在她淡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银色的光芒。
    “你想不想用这把剑拍一张照片？”江澈的声音带著一种鼓励的温柔，“肯定很帅气。”
    李子葵抬起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陈澄。陈澄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朝她点了点头。顾念站在布景区外，双手合十，眼眶红红的。
    李子葵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剑举起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指向地面。白色的羽翼在背后展开，长发在肩膀的带动下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站在云海之上，正准备迎接属於自己的荣光。
    “好，就这样！”陈澄的快门声再次响起，“子葵，你太棒了！”
    李子葵又换了几个姿势。
    她双手举剑过头顶，羽翼完全展开，像是要衝向天空。
    她单膝跪地將剑插进身前的绒毯里，像中世纪的骑士在宣誓。
    她侧身站立，剑横在胸前，羽翼微微收拢，像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澄的快门几乎没有停过。
    z8的连拍声在摄影棚里迴荡，像一首节奏明快的乐曲。
    顾念站在一旁，手机也一直在拍，拍了照又拍视频，恨不得把每一个瞬间都记录下来。
    拍摄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好了，来看看。”
    陈澄从包里拿出一台照片印表机连上相机，选了几张最喜欢的一一列印。印表机缓缓吐出照片，每吐出一张，顾念就发出一声感嘆。
    “这张好看！”“天哪~子葵你也太美了！”顾念指著照片叫得跟什么一样。
    最后一张照片吐出来的时候，陈澄拿起它看了一下，然后递给了李子葵。
    照片里的她侧身站立，剑横在胸前，白色的羽翼完全展开。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身上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照亮了她洁白的羽翼与白色的长髮。
    李子葵接过照片，低头看了很久。
    从她小时候开始，她的相册里就没有几张自己的照片。每次班级合影她都站在最边上的位置，身体微微侧向外面，儘可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但此刻照片里那个身披羽翼、挥舞长剑的天使，让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她抬起头，看著陈澄，又看向江澈。
    “谢谢...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顾念从旁边衝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子葵你哭什么呀！”顾念的声音也带著哭腔。
    “你都看到了，你现在有多好看。以后不许再说不拍照了，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拍！你要是不肯我就让澄老师来给你拍！澄老师拍得比我好一万倍！”
    李子葵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靠在顾念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
    陈澄站在相机后面，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里堵得厉害。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两人並肩站著看著那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女孩。
    “值了。”江澈忽然开口，声音还带著鼻音。
    “什么值了？”
    “我今天来这一趟，值了。我这头髮也没白染。”
    陈澄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些连夜漂染的白髮在灯光下有些毛躁，但无法掩盖他此刻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