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澄还在刷牙的时候，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苏泠汐发来一条信息：起了没？我快到你家小区了。
    陈澄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半，他连忙洗漱完带著自己的相机包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辆红色的model 3停在前面了，他直接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苏泠汐朝他一扬下巴，“你昨天那个视频我都看哭了，今天必须去看看子葵，我们女生之间沟通起来才更方便。”
    “幸好有你呢，我本来还担心我们俩大老爷们，陪她们逛漫展会让她不自在。”
    “那可不，还是我考虑得周到。”苏泠汐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一脚油门便出发。
    两人到漫展的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江澈跟鹿馨已经在了。
    江澈今天梳了个扫把头，带了个长条墨镜，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外套，如果陈澄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五条悟plus”版。
    鹿馨站在他的身边，穿著一套粉色的jk制服扎著双马尾，按网上的说法这可能就是“香香软软小蛋糕”吧。
    “呦，你们到啦。”江澈朝他们挥挥手，侧过身体，陈澄这才看到被他身躯挡住的李子葵和顾念。
    李子葵今天倒是没有穿那件能把自己完全罩起来的长款羽绒服，她跟顾念今天都穿著校服来的。
    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苏泠汐立马走过去拉住了李子葵的手，“你就是子葵吧，你的皮肤也太好了吧，这种天生的白简直是上天的恩赐！我涂再多的美白精华都比不上你。”
    李子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鹿馨也凑过来搭腔：“对对对，泠汐姐说得对。子葵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女生为了美白，花了好几万做医美，结果脸搞得跟发麵馒头似的。你这皮肤要是能分我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
    李子葵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地夸著，脸上的红晕从脖子根蔓延到了耳朵尖，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你们別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夸你怎么了？实话实说还不让了？”苏泠汐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一把挽住李子葵的胳膊，“走，今天姐姐带你逛漫展，谁要是敢多嘴，我立马就骂过去。”
    几人结伴走进漫展，入口的安保检查刚过，眼前的景象就让李子葵的脚步停了下来。
    上百號人在展厅里熙熙攘攘，更让她注意的是coser们穿戴著各种顏色的假髮在群眾中流动。
    “好多人啊。”李子葵小声感嘆了一句，下意识地往一旁顾念的身边靠了靠。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著，银白色的假髮在这里並不罕见。
    一眼望去，起码能看到十来个白毛角色正在营业。
    “子葵，你看那边！”顾念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展位。
    陈澄向那个方向看去，是上次漫展那个十分还原的“雷电將军”正在跟粉丝合影。
    她的紫色长髮垂到腰际，手里握著一把太刀，整个人气场全开，拍照的粉丝排成一条长队，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好厉害...”李子葵喃喃道。
    “这算什么，等会逛到主舞台那边，会有几十个coser一起走秀。你这头髮根本不用修饰，站在那里大家都会当你是在cos哪个动漫里的学生，想要跟你合影的。”
    江澈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解释。
    几人正说著，前方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澄老师！江哥！”
    陈澄循声望去，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人群中挤过来。是上次漫展上遇到的那两个coser，“香奈乎”和“蝴蝶忍”。
    今天她们没有出cos，穿著普通的便服。陈澄记得她们一个叫方小雨，另一个叫丁念初。
    “澄老师，我就猜到你会来！”方小雨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说，“上次你帮我们拍的那组照片，我们发朋友圈之后好多人来问是哪位摄影师拍的！”
    “那是你们cos得好。”陈澄笑了笑。
    丁念初的目光越过陈澄，落在了李子葵身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哇...这位小姐姐的头髮是真的吗？好好看啊！”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嘆，走上前两步，打量了一下李子葵，“这也太白了吧？比我们上次买的假髮还要好看！”
    李子葵被盯得有些侷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念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那个...她是白化病患者，不是染的。”
    李子葵听到这话时，手指攥紧了衣角，她担心別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白化病？”方小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心疼，最后定格在了敬佩。
    “你就是昨天澄老师视频的那个女孩吗？昨天的照片太美了吧，你就像一个发光的天使！！”
    丁念初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啊对啊，那个手持利剑的样子太帅了。我要是个男生我都要爱上你了，而且你的发质好好啊。”
    李子葵站在原地，听著这两个同龄女孩嘰嘰喳喳地说话，每一句都是夸奖和关心，眼眶微微发红。
    “对了，你们要不要一起逛？”丁念初拉起李子葵的手，“我们经常来漫展，这边哪些展位好玩，我们都门清！”
    “好啊好啊！”顾念抢先替李子葵答应了。
    “那走吧。”方小雨走在前面带路，丁念初挽著李子葵的胳膊，顾念跟在旁边，苏泠汐和鹿馨走在后面。
    几人像眾星捧月一般將李子葵围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嘰嘰喳喳地聊天。
    陈澄和江澈跟在后面，像是两个被拋弃的老父亲一般。
    漫展的人流比入口处更密集，几个女生在前面开路，李子葵被护在中间，几乎不需要自己挤。
    偶尔有人注意到她那一头醒目的白髮，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欣赏和羡慕。
    “那个白头髮的女生是cos谁啊？好还原啊。”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游戏里的原创角色吧。这发色太正了，在哪买的假髮？”
    “不像是假髮，你看她髮根，没有发网。”
    “臥槽，那是真发？”
    类似的对话不时飘进李子葵的耳朵里。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大家都只是善意的欣赏，慢慢放鬆了下来。
    和几个cos爱好者集邮了一阵，前方走过来了一位“申鹤”。
    那人的cos服还原度极高，白色长髮都快垂到小腿了，发尾渐变成冰蓝色，头上的髮髻精致繁复。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牵著的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cos是“派蒙”，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手里举著一根小法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整个人看起来软萌软萌的。
    “派蒙”看到李子葵，上前歪著头打量了她几秒，然后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姐姐，你的头髮好漂亮呀，你是在cos谁呀？”
    李子葵蹲下身和“派蒙”平视，声音轻柔：“姐姐没有在cos谁，姐姐的头髮是天生的。”
    “天生的？”“派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伸手摸了摸李子葵垂在肩上的发梢，“好软啊，比我的发卡软多了。”
    她从头上摘下那对白色的翅膀发卡，踮起脚尖，笨拙地想要別在李子葵的头髮上。
    “姐姐，这个送给你。你戴上一定更好看！”
    李子葵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让小女孩把那对发卡別在她的发间。
    发卡是塑料的，做工不算精致，翅膀的边缘甚至有点毛刺，但李子葵戴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看！”小女孩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比我还好看！”
    “申鹤”这时候走了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看向李子葵，语气温和：“不好意思，这孩子就是自来熟。”
    “没关係的。”李子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她很可爱。”
    “派蒙”又忽然拉起李子葵的手晃了晃：“姐姐，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好不好？我想和漂亮的姐姐合影！”
    李子葵扭头看了陈澄一眼，陈澄朝她点了点头，已经举起了尼康z8。
    “好。”李子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派蒙”站在李子葵身前，笑得露出两排小乳牙。“申鹤”站在李子葵左侧，双手搭在女儿肩上，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派蒙”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惊嘆：“哇！姐姐在照片里像天使一样！”
    她转身抱住李子葵的腿，抬起小脸甜甜地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漂亮。”
    李子葵低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想起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她玩，说她“头髮是白色的，好奇怪”。
    但此刻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抱著她的腿说“姐姐像天使一样漂亮”。
    永远会被陌生人的善意感动。
    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好几个人注意到了李子葵。
    一开始是因为她那一头醒目的白髮，但当他们得知这是天生的之后，態度都出奇的一致。
    “太酷了！”
    “这发色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什么牌子的假髮都做不出这种质感。”
    “我也想长一头白髮，可惜只能戴假髮，还会被人说是不敢面对现实的中年人。”
    李子葵站在人群中，被这些陌生人一句接一句的夸奖包围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
    她开始主动跟人说话，主动配合拍照，甚至在有人问她“能不能摸摸你的头髮”时，会大方地低下头。
    人群越聚越多，李子葵站在中间，被人群围住，被人群注视，但这一次，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站在人群中间，和不同的人合影。
    每一次快门按下，她脸上的笑容都更自然一分。
    最后甚至匯聚成了二十多人的大合影，有coser、摄影师、普通游客，他们站成了一个鬆散的半圆形，把李子葵围在中间。
    李子葵站在c位，一头白髮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双手抱著一只不知道谁塞给她的毛绒玩偶。
    顾念站在她左手边，挽著她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明媚。
    大家站成了三排，cos们摆著角色的招牌姿势，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咔嚓。”
    z8的快门声响起，画面中李子葵的白色长髮在一眾彩色假髮中格外醒目，像是画卷中的点睛之笔。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从內而外地散发著自信的光芒。
    陈澄从包里掏出照片印表机，把刚才拍的那些合影一张张列印出来，递给每一个合影的人，並描述今天来到的目的。
    每个人听到后都会上前夸讚李子葵一句。
    甚至还有同龄的cos希望能加李子葵的联繫方式，以后想跟她一起参加漫展。
    那几个女生加完好友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站在李子葵身边，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天。
    陈澄跟江澈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对身边的江澈说。
    “什么？”
    “我在想，如果李子葵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江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至少她今天来了，她知道了自己也是被大家喜欢的人，而不是排斥的异类。”
    ......
    漫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子葵走在最前面，顾念挽著她的胳膊，苏泠汐和鹿馨走在两侧，四个人有说有笑。
    “子葵，今天开心吗？”顾念小声问道。
    李子葵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身后已经散场的场馆，又看了看身边几个陪了她一整天的人。
    “今天是我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她的声音很篤定，“我终於知道，原来被人围著称讚的感觉是这样的了。”
    苏泠汐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以后你会习惯的。”
    鹿馨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也红红的。
    陈澄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拍下了这最后一幕。
    几个女孩抱在一起的剪影在夕阳的余暉中定格。
    李子葵那一头白髮在橘红色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像是一轮在暮色中升起的明月。
    谁说明月不能在人间？
    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