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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欧阳锋的话，杨过眉头微皱。
    三年古墓清修，三年师父亲传，秦剑於他，是授业解惑的恩师，是给予尊严与温暖的亲人。
    他不想顶撞欧阳锋，但不能不维护秦剑。
    “师父的剑法我亲眼所见，精妙绝伦，確是当世高人。您...不该如此贬低他”
    欧阳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笑声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孩子天真被人蒙蔽”的嘲弄与怜悯。
    “傻孩儿，什么精妙剑法？都是花架子！”他鬆开杨过，后退两步，双手胡乱比划，“来，爹现在就教你真功夫！”
    他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偏执如火焰燃烧：
    “我要让你知道，你那师父，给我提鞋都不配！”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转向侧方林间阴影，嘶声狂吼：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两道破风声，戛然而止。
    青衫，白衣。
    秦剑率先落地，身形如剑插地，纹丝不动。
    小龙女紧隨其后，白衣在夜风中轻扬。
    “师父！”
    听到杨过的称呼，欧阳锋上下打量著秦剑，浑浊的眼睛里轻蔑几乎溢出来。
    “就是你自不量力，敢收我孩儿为徒？”
    秦剑尚未开口，欧阳锋已不耐烦地挥手。
    “少废话！今日老子就让我儿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武功！”
    他根本不给任何对话余地，身形骤然伏低，四肢著地，腹部鼓胀如球，喉咙里“咕咕”怪响如雷鸣蓄势。
    蛤蟆功，十成功力，毫无保留！
    地面枯叶被无形气劲震得离地飞旋，一股凝实如铜墙铁壁的刚猛气劲，排山倒海般轰向秦剑。
    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爆鸣，这一击之威，足以开碑裂石！
    “师父小心”杨过急喊。
    秦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他左脚后撤半步，右手抬起，並指如剑，凌空划出半个圆弧。
    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圆弧划过，周身气流隨之牵引，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透明涡旋。
    蛤蟆功巨力撞入涡旋，如猛兽闯入无形泥潭。
    方向被悄然带偏，“轰隆~”一声巨响，在秦剑身侧炸开。
    那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树干被残余劲力结结实实击中。
    木屑如暴雨般迸射，树干中央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整棵树剧烈摇晃，枝叶哗啦乱响。
    秦剑青衫衣角，被劲风带得向后飘起，又缓缓落下。
    他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手指还保持著划弧的姿势，缓缓收回。
    杨过瞪大眼睛，瞳孔里映著那棵摇摇欲坠的巨树，又猛地转向师父从容的背影。
    他知道蛤蟆功的可怕，本以为师父需拔剑严阵以待...可秦剑连剑都没拔！
    只是隨手一划，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被引偏了？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
    这一手“以柔克刚”的精妙，远超古墓派任何卸力技巧，甚至超出了她对武学的理解范畴。
    欧阳锋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秦剑，再看看那棵几乎被打穿的树。
    惊疑，取代了轻蔑。
    “有点门道”他喉咙里咕噥一声，眼神却更加凶狠，“但还不够！”
    身形诡异地一扭，仿佛全身关节反向错位，他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再次扑向秦剑。
    这一次，是逆练《九阴真经》而来的诡异身法与掌指功夫。
    招式全无章法，顛三倒四。
    掌影飘忽如鬼魅，指风凌厉如毒蛇吐信，专攻咽喉、心口、下阴等要害。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嗤嗤”破空声，內力凝练到极致，撕裂空气。
    小龙女忍不住轻声开口：“他招式古怪，小心。”
    秦剑身形如风中青竹，隨风而动。
    欧阳锋的掌影指风袭来，他总是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毫釐之差避开。
    步法玄奥难测，似慢实快，每每踏在对方攻势转换的间隙。
    他甚至淡定开口，声音平静传入杨过耳中：
    “过儿，看好了。”
    “诡道虽奇，终有法度可循。”
    欧阳锋久攻不下，焦躁如狂兽，他怪叫一声，招式再变！
    双臂如灵蛇乱舞，拳影层层叠叠，虚实难辨，正是白驼山绝学“灵蛇拳”！
    配合逆乱经脉產生的诡异气劲，威力更增三分！
    秦剑右手如电般探出，折下身旁一根柔韧树枝，以枝代剑。
    难得有五绝之一做对手，他还真想检验一下自己三年清修的成果。
    若太快结束...反倒不妙。
    没有固定招式，只有一道道精准、迅疾、直指破绽的青色轨跡。
    树枝化作剑光，每一次点出，都落在欧阳锋诡异招式转换间，那因经脉逆乱而產生的、微不可察且稍纵即逝的滯涩点上。
    第一“剑”，点在灵蛇拳幻影最盛时，那力道新旧未继的衔接处。
    幻影破碎。
    第二“剑”，刺向他肋下章门穴偏左半寸，那是逆运气血必经之路。
    欧阳锋气息一乱。
    第三“剑”，划向他膝弯委中穴上方三指，破他下盘诡变步法。
    欧阳锋身形微晃。
    每一“剑”都轻描淡写，却如庖丁解牛，精准地打断欧阳锋的发力节奏。
    任他招式再奇、再诡、再狠，在这简练到极致的“剑”下，都成了徒劳的挣扎。
    杨过看得呼吸急促，这就是师父教的一剑破万法！
    不是硬碰硬，不是比谁內力更浑厚，而是...看破！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破绽，一击即中！
    小龙女眼中，异彩闪过。
    先前与李莫愁那一战，实在结束得太快，她都不知道秦剑还有这些手段。
    欧阳锋怪叫连连，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浑身彆扭，仿佛每次发力都被人提前掐住源头。
    逆练九阴带来的诡异优势，在这简练到极致的剑下，反而成了破绽百出的累赘。
    狂怒与羞愤，衝垮了理智。
    “啊~！”
    欧阳锋仰天嘶吼，不顾內息剧烈震盪，將逆练九阴催至极限！
    身形一晃，竟化出三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瞬息千里身法，配合逆乱经脉產生的幻象。
    三道残影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扑向秦剑！
    掌、拳、指、爪，阴毒狠辣的招式笼罩秦剑全身大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搏命的打法。
    赌秦剑无法同时应对所有攻击！
    秦剑眼神微凝。
    弃了树枝，右手按上腰间剑柄。
    万化归元剑炁，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
    周身气势为之一变，仿佛一柄藏於匣中的绝世神兵，骤然出鞘一线。
    锋芒，乍现。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拔剑。
    昏暗林中，仿佛亮起一道青色闪电。
    一闪，即逝。
    剑鸣声清越悠长，如龙吟九天，瞬间盖过了所有掌风破空声、嘶吼声、枝叶摇动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三道残影，烟消云散。
    欧阳锋踉蹌后退三步，方才站稳。
    他左肩衣衫破裂，一道浅浅血痕浮现。
    不深，甚至算不上重伤，但这是秦剑留手的结果！
    秦剑的剑，已不知何时，归於鞘中。
    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欧阳锋低头，看著肩头血痕，又抬头看向秦剑。
    眼神里，狂傲、轻蔑、愤怒...统统消失，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一丝逐渐扩散的、冰冷的恐惧。
    他输了！
    真真正正在正面交手中，被一剑破尽所有招式，被一剑击中要害！
    虽然对方留了手，但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你...”欧阳锋声音乾涩，“你这剑法”
    秦剑看著他，开口。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欧阳锋毕生执念的根基上：
    “刚柔並济，阴阳相生，方是正道。”
    “你的《九阴真经》，从根子上就练错了。”
    “强逆经脉，看似勇猛精进，实则在自毁长城。
    欧阳锋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错了？
    我练错了？
    不...不可能！我武功大进，打遍天下难逢敌手！我才是天下第一！
    他脑子里，疯狂反驳。
    但肩头血痕刺痛，不断提醒他刚才那一剑的恐怖。
    那根本不是他能理解、能抵挡的剑法！还有对方化解蛤蟆功的从容，破尽诡异招式的精准....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毕生最大的骄傲、最深的执念，被这三句话，彻底否定。
    “不可能！我才是第一，我...”
    欧阳锋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迷茫、崩溃。
    他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看深不可测的秦剑，再看向一旁。
    杨过正扶著树干，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有关切，有悵惘，有少年人看不懂的悲哀。
    没有崇拜，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错了！哈哈，错了！”
    欧阳锋忽然仰天，发出悽厉无比、似哭似笑的长嚎。
    “我不是第一，谁才是第一？”
    声音嘶哑，如夜梟啼血。
    他转身歪歪斜斜地冲入黑暗的密林深处，嘶哑的嚎叫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山林吞没。
    “师父，我乾爹他...”
    杨过望著欧阳锋消失的方向，眼里泛起担忧。
    欧阳锋贬低秦剑，他自然不喜。
    可对方疯癲中那份错位的“父爱”，以及最后信念崩塌、悽然离去的模样，又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
    他恩怨分明，却也重情。
    话没说完，但忧虑之情，已写在脸上。
    “不必担心。”
    秦剑开口，声音平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欧阳锋毕竟是『西毒』，天下五绝之一。”
    “即便神智不清，负了轻伤，这天下间能留得住他、伤得了他性命的人，也屈指可数。”
    “即便神智不清，负了轻伤，这天下间能留得住他、伤得了他性命的人，也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自保，绰绰有余。”
    杨过闻言，心头稍安。
    他刚鬆了口气，秦剑下一句话，却像一道无声惊雷，劈进他脑海！
    “况且，方才为师出手，本就留了余地，未伤他根本。”
    留了余地？
    杨过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秦剑战胜欧阳锋，在他心中已经是惊天动地、难以置信的壮举。
    可现在秦剑告诉他，这还是未尽全力的结果！
    手下留情，意味著游刃有余！
    意味著秦剑的实力，可能比展现出来的，还要深不可测！
    杨过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他看著秦剑平静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拜的这位师父，究竟是一座何等巍峨、何等不可度量的高峰。
    小龙女静静听著，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对於杨过和秦剑对话中提到的“五绝”、“西毒”，她感到陌生。
    她自幼长於古墓，师父只教武功，这些江湖代称，不在她的认知体系內。
    “五绝、西毒...是什么？”
    杨过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龙姑姑，你久居古墓，不知外界之事。天下五绝是多年前华山论剑决出的五位当世绝顶高手。”他如数家珍：
    “分別是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以及...”
    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一眼秦剑和古墓方向：
    “中神通王重阳。”
    提到王重阳时，他语气微顿。
    “他们五人，武功登峰造极，是江湖中公认的武道巔峰。我乾爹，便是其中的『西毒』，以蛤蟆功和用毒之术威震天下。”
    解释完，他再次看向秦剑，眼神里的震撼更浓。
    自己这位师父，又是怎样一个人物啊！
    小龙女聪慧，立刻明白了五绝的分量。
    她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落在秦剑身上，在古墓派的认知体系里寻找参照。
    这般实力，已是不亚於师父林朝英！
    怪不得，当日师姐在他面前，走不过一招。
    之前她只知秦剑强，但强到什么程度，缺乏参照。
    现在，参照物清晰了，李莫愁与五绝的差距，犹如云泥。
    三十丈外，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鹿清篤浑身僵硬，像一尊泥塑，死死趴在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厚重的道袍。
    手脚冰冷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在寂静的夜里，这细微的声音让他魂飞魄散，拼命咬紧牙关。
    他奉命监视甄志丙和古墓妖女的动向。
    那个鬚髮賁张、状若疯魔的老者，使出的分明是蛤蟆功!
    西毒欧阳锋的独门绝学！
    西毒欧阳锋，可是和师祖王重阳齐名的人物！
    可欧阳锋，败了...被甄志丙击败了！
    这怎么可能？
    时间仿佛凝固，他趴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稍微找回一丝神智。
    必须回稟师父，必须马上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