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散去的庆功宴上，他这安抚使、守土主官，仿佛成了局外人。
    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晦暗不明。
    “大人...”刘师爷小心翼翼开口。
    吕文焕摆摆手，从袖中掏出几页皱巴巴的纸，丟在书案上。
    “看看。”
    刘师爷拿起，就著烛光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第一页是手抄的说书段子，墨跡新鲜，显然刚在城中流传开。
    標题触目惊心：《剑神临世破万军，庸官闭门误英雄》。
    里面將秦剑剑域挡箭雨、单骑冲阵写得神乎其神，而吕安抚使则成了反覆犹豫、胆小如鼠、险些葬送英雄的反面角色，描写极尽刻薄。
    吕文焕闭上眼睛，胸膛起伏。
    他仿佛能看见，街头巷尾，说书人唾沫横飞，百姓听得咬牙切齿。
    他的名声，他半生经营的地位，正在一点点溃烂、崩塌。
    “大人，这...莫非是有人刻意散布！”刘师爷急声道。
    “刻意？”吕文焕睁开眼，声音嘶哑，“句句是实，何需刻意？”
    刘师爷噎住。
    “他若想让我死，甚至不用动手。”吕文焕盯著跳动的烛火，眼神空洞。
    他想起秦剑城外那非人的手段，想起那堆积如山的箭屑，想起蒙古军溃败时绝望的哀嚎。
    那样的力量，要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
    刘师爷冷汗涔涔，急转念头，忽然压低声音：“大人，硬抗已无胜算。甄志丙功高盖世，已成定局。不如...我们主动让。”
    “让？”吕文焕猛地看向他，“怎么让？本官多年经营，就此拱手让人？战报自认无能，將功劳全数奉上？”
    “非也！”刘师爷凑近，眼中闪过精光。
    “大人，战报可以这样写”刘师爷语速加快：“重点渲染甄志丙之功，同时凸显您识人之明、容人之量、用人之胆！”
    “为他请封极高赏赐，朝廷必允。届时，您是有功之臣，他是得赏之侠，面上两全。”
    吕文焕眼神剧烈闪烁，恐惧渐渐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已没了惶恐，只剩下官场沉浮多年的深沉。
    “取纸笔来。”
    “是！”刘师爷连忙铺开上好的贡宣，研墨。
    吕文焕起身，在书案前踱了两步，站定，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臣，荆湖北路安抚使、知襄阳府吕文焕，谨奏：襄阳大捷，破蒙古十万眾，斩获无算，挫敌锋於城下，扬天威於宇內...”
    他字斟句酌，將一场惨烈混战，描述成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辉煌胜利。特別浓墨重彩地描绘秦剑。
    英雄大会上，独力败金轮法王、北丐洪七公、西毒欧阳锋三大宗师於当场，威震群雄，眾推为武林盟主，天下豪杰景从。
    建立聚义堂，无私献出绝世神功《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天下习武之人闻风而至，襄阳守备由是空前强盛。
    决战之时，於万军箭雨之下，展惊世剑域，护眾高手於绝境；復率群雄反衝敌阵，以武止杀，挽狂澜於既倒。一人一剑，所向披靡，敌军胆裂，溃不成军。遂使守城之役，成追击大捷。
    最后，落下结论：
    “甄志丙，国士无双，功在社稷，非寻常爵禄可酬。臣冒死恳请陛下，破格厚赏，封侯赐爵，以彰其不世之功，以励天下忠勇之士！”
    刘师爷笔走龙蛇，记录完毕，双手呈上。
    吕文焕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荆湖北路安抚使的大印，蘸满硃砂，稳稳盖在落款处。
    “砰”一声轻响，印跡鲜红。
    他拿起战报，吹乾墨跡，递给刘师爷：“八百里加急，直送临安。”
    “是。”刘师爷躬身接过，退出书房。
    吕文焕独自站在烛火旁，看著那跳动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份战报送出，他在襄阳的时代，实质上，已经结束了。
    但，终归能凭藉替秦剑请功之举，挽回先前的负面形象，不至於被百姓唾弃失去一切。
    襄阳大捷的消息，乘著秋风，席捲整个江湖。
    汴梁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二楼雅座，几个锦衣佩剑的汉子正喝酒，忽听楼下大堂传来惊堂木重重一拍。
    “上回书说到，蒙古十万大军，兵临襄阳城下！那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说书先生嗓音洪亮，瞬间吸引满堂食客。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只见一人，青衫磊落，越眾而出！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剑神甄志丙！”
    食客们屏住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蒙古军中，三千神射手，万箭齐发！那箭雨，遮天蔽日，呜呜怪响，便是铁打的金刚，也要射成筛子！”
    “可咱们甄盟主，只是微微一笑，周身三丈，剑气自生！您猜怎么著？那箭矢射到近前，竟如撞上无形铜墙，速度骤减，紧接著，便被无数细若牛毛的剑气，绞得粉碎！噼啪之声，不绝於耳，片刻之间，箭屑堆积如山！”
    “哗~”满堂惊呼。
    “这还没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甄盟主护住身后眾高手，一声长啸，竟率先杀入敌阵！指剑所向，挡者披靡，硬生生將一场守城战，打成了追击战！直杀得蒙古军丟盔弃甲，忽必烈仓皇北顾！”
    “好！”
    “剑神无敌！”
    喝彩声、拍桌声几乎掀翻屋顶。
    雅座里，一个面有刀疤的汉子猛地灌下一碗酒，抹嘴道：“大哥，听见没？剑域挡箭雨！这他娘还是人吗？”
    被称作大哥的中年人，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神闪烁：“更关键的是聚义堂，贡献换神功！《九阴》《九阳》，真的能换。”
    另一人压低声音：“之前还担心去襄阳是送死，现在看...跟著这样的盟主，学这样的神功，说不定真能搏个前程！”
    刀疤汉子咬牙：“干了！在这汴梁也是混日子，不如去襄阳！万一立点功，换了神功，咱们兄弟也算出头了！”
    “走！”
    类似的情景，在江南水乡的茶馆、川蜀之地的鏢局、岭南的武馆不断上演。
    一切犹豫、观望，都被这消息彻底融化。
    通往襄阳的官道、小径、水路，突然变得拥挤。
    三五成群的江湖客，背著行囊刀剑，神色匆匆。
    破落的书生，牵著瘦马，眼神却亮得灼人。
    失了田產的农户，拖家带口，脸上有惶恐，更有希望。
    甚至有小股占山为王的绿林人马，整队下山，高能章节第188章 国士无双，欧阳克更新！立即阅读：。打著“投奔聚义堂，共抗蒙古”的旗號。
    人群越聚越多，如同百川归海，涌向襄阳。
    襄阳城，聚义堂总部，此刻门庭若市。
    高大的门楼前，排出七八条长龙，蜿蜒曲折，几乎占满整条街。
    队伍里，各色人等混杂：劲装结束的江湖汉子、布衣草鞋的农户、穿著长衫的书生、眼神精悍的绿林客、甚至还有几个穿著蒙古服饰、但口音已是汉话的边民。
    登记处，十几个书办忙得满头大汗，问话、记录、发放临时木牌。
    黄蓉站在二楼的迴廊上，凭栏下望。
    她依旧穿著淡黄衣裙，但眉宇间少了往日的灵动娇俏，多了几分干练与疲惫，眼底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聚义堂已经不再是“聚义”那么简单了，它正在蜕变成一个庞然巨物。
    半月后，最新一期《江湖录》由听雨楼发布，快马送至各大门派、城池。
    头版头条，武林势力榜。
    首位，赫然变了。
    【第一位：襄阳聚义堂】
    评语：盟主甄志丙，剑道通神，已非俗世可论。
    聚义堂广纳天下英才，贡献制度公允，神功秘法共享，兼收並蓄，文武並举。
    抗蒙中流砥柱，武林擎天巨柱，天下归心，实至名归。
    【第二位：丐帮】
    评语：帮主黄蓉，智计超群；根基深厚，弟子遍天下，抗蒙主力，功不可没。
    榜单流传开来，江湖一片寂静。
    无人质疑，无人反驳，仿佛理所当然。
    一个新的时代，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的加冕礼。
    秦剑住处。
    檀香裊裊，茶汤清碧。
    丘处机、马鈺、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全真五子，依次而坐。
    皆著正式道袍，神色肃穆。
    秦剑坐在对面，青衫依旧，神色平静。
    室內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细微声响。
    丘处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少了往日的刚烈，多了几分沉凝：“志丙，今日我等联袂来访，实有一事相求。”
    秦剑抬手：“请讲。”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三代弟子中，你武功盖世，威望空前，更於襄阳有大功於天下。”
    “我等商议，欲將全真掌教之位传於你！”
    话音落下，马鈺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全真教乃玄门正统，掌教之位非同小可，可调动终南山上下宫观、田產、信眾，资源人力，皆可为抗蒙所用。”
    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虽未说话，但眼神殷切，显然意见一致。
    秦剑静静听著，手指在青瓷茶杯边缘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五子，缓缓开口：“诸位厚爱，我感激不尽。”
    “然甄某志在武道，性情散漫，不耐教务缠身...”
    不久前，他刚收到系统提示，聚义堂的势力正式超越丐帮。
    【逆袭任务完成。】
    【扭转甄志丙命运，摆脱污名，成就武林至尊，声望盖世。】
    【达成成就：1.个人武力第一；2.武林势力第一。】
    【综合评价：及格！可隨时结算当前世界奖励，前往下一世界。】
    眼下已经打算前往下个世界，自然不可能再接什么全真掌教之职。
    丘处机眉头一皱，就要再劝。
    秦剑却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继续道：“不过，秦某倒有一人推荐，或可承此重任。”
    丘处机闻言也不再多说，因为他们也清楚，现在的秦剑已经不需要全真掌教这个身份来彰显地位。
    反而是全真教沾他的光，在大宋的地位得到提升。
    有杨过这个剑神弟子担任掌教，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而杨过也不负眾望，在秦剑离开后的数年间，逐渐创出神鵰侠的名號。
    襄阳前线，郭靖黄蓉夫妇仍是中流砥柱。
    杨过常率全真精锐与聚义堂高手驰援，其武功修为在连番血战与生死磨礪中突飞猛进。
    多次於万军之中救危解难，剑败蒙古高手，其威名日盛。
    江湖中已有人將其与郭靖、周伯通等前辈並列，甚至私下议论，其锋芒或已青出於蓝。
    然而，每当武林同道於庆功宴上盛讚“神鵰侠武功盖世，侠义无双，已为当世第一人”时，杨过总是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终南山方向，神色平静而认真。
    “杨过此生所学所悟，所行之道，皆始於恩师。若无师父引路、授艺、传道，杨过或许仍是那个不知前路的少年。”
    “今日所为，不过是在追隨师父当年留下的足跡，与师父相比，我所做的，还远远不够。”
    江湖代有才人出，神鵰侠的传奇日益辉煌，但在杨过心中，最高的那座山峰，永远属於那个已然离去的师父。
    ......
    射鵰英雄传世界。
    秦剑的意识重新凝聚。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阴柔绵长，却带著几分虚浮燥热的內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与《万化归元剑炁》的浩大精纯、生生不息相比，如同溪流之於江海。
    紧接著，是触感。
    身下是柔软丝滑的锦褥，带著女子脂粉的甜腻香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薰香、酒气、还有...蛇类特有的腥冷气味。
    听觉恢復，酒杯碰撞，女子娇笑浅嗔，声音嘈杂而曖昧。
    秦剑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帐顶，绣著西域风格的繁复花纹。
    视线微转，这是一间极宽敞的臥房，陈设奢华，地上铺著厚厚地毯，角落香炉青烟裊裊。
    而他，正斜倚在一张巨大的软榻上。
    身上穿著质地上乘的白色锦袍，袖口、衣襟用金线绣著细密的蛇纹。
    手中，无意识地握著一柄象牙为骨、绸缎为面的摺扇。
    软榻旁，或坐或倚，围著四五个年轻女子。
    皆身段妖嬈，容貌姣好，正娇笑著为他斟酒、剥葡萄，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
    更远处，房间角落，几个铁笼静静摆放。
    笼內，色彩斑斕的毒蛇盘绕，蛇信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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