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黄浦江,风冷得像剔骨刀。
陈锦彪带著闻笑走出了逼仄的地下堂口,站在了公和祥码头的栈桥最高处。
远处的联合租界霓虹闪烁,和平饭店的留声机隱隱飘来靡靡之音。但在他们脚下,却是另一幅光景。
江面上停靠著巨大的铁壳货轮,烟囱里喷吐著刺鼻的煤烟。哪怕是深更半夜、寒风刺骨,码头上依然有数不清的光膀子苦力,像蚂蚁一样弯著腰。
他们扛著两三百斤重的生丝、麻包或是沉甸甸的木箱,喊著沙哑的江北號子,顺著颤巍巍的跳板一步步往下挪。
“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工会的根。”陈锦彪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菸,抖出一根递给闻笑,自己也叼上一根。
闻笑接过烟。陈锦彪划著名了火柴,用粗糙的大手拢著火苗递过来。闻笑凑上去点燃,深吸了一口。劣质的菸草直衝肺管子,辣得他皱起眉头。他並不会抽菸。
“这里的命,比江里的烂泥还贱。”陈锦彪吐出一口浓烟,目光复杂地看著下面,“洋人吃肉,军阀喝血,连张肃林那种卖国求荣的狗汉奸都要来啃干咱们的骨头渣子。咱们这些泥腿子,只能护著这几座码头,靠著给苦力们抽两成水子钱,换口餿饭吃。”
闻笑弹了弹菸灰,夜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泥里好歹还能长出庄稼,咱们这片地,只长白骨。”
陈锦彪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你小子,说话总是透著股疯劲儿和通透。不过在这申城,只有疯子和不要命的,才能活得长远。”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栏杆上:“兄弟,你昨晚立了棍,今天又退了张肃林,这公和祥的场子,以后就是你说了算。但你的路,远不止这一个码头。”
闻笑偏头,看向陈锦彪。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阎罗』,那是咱们工会这几年真正的主心骨。”陈锦彪的声音里带著敬畏。
他重重地拍了拍闻笑的肩膀:“好好干。阎罗最重用有本事的疯子。只要你跟著他,把这公和祥的地界踩稳了,將来这申城的半壁江山,必有你一把交椅。”
闻笑咬著菸嘴,望著黄浦江面上升腾的黑色雾气,系统面板上那【权柄节点1/6】的字眼在视野边缘隱隱闪烁。
“交椅不交椅的,以后再说。”闻笑將半截菸蒂屈指弹入翻滚的江水中,火星被黑暗吞噬。他咧嘴一笑,“我这人胃口大,就怕这小小的公和祥,填不饱我的肚子。”
......
雨,渐渐下了起来。
分开前,陈锦彪將几块用油纸包著的劣质洋糖塞进闻笑手里。
“五爷,喉咙里泛腥的时候含一块,压压味儿。行了,我得去下头盯著那帮崽子点货,你赶紧回租界那个洋行大小姐给你安排的落脚点养著。”
“好,辛苦彪叔。”
两人在栈桥尽头分道扬鑣。闻笑拉紧了大衣那破了洞的领口,独自一人走入了法租界边缘那片连路灯都照不到的暗巷。
“咳……咳咳……”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闻笑停下脚步,目光如隼般穿透雨幕。在一家大烟馆后门的脏水洼旁,屋檐下蜷缩著一个小小的黑影。
走近了,闻笑才看清,是一位约莫著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身上套著一件劣质、宽大得滑稽的猴王戏服,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像个在烂泥里打过滚的破布娃娃。
咳在泥水里的东西是一滩黑血。这濒死的症状,和他急症时一模一样。
闻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陈锦彪刚刚给他的廉价洋糖,单手剥开皱巴巴的糖纸,隨手塞进了女孩沾满泥污、发抖的掌心里。
“咽下去,”闻笑的声音被风雨吹得沙哑破碎,“喉咙里的血腥味,就没那么重了。”
他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朝著法租界繁华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霞飞路。
闻笑按著shelly给的地址,推开了一处独栋高级公寓的橡木大门。
门內门外,是被撕裂的两个世界。
外面是冻死骨和黑血,里面则是烧得劈啪作响的壁炉、厚重的波斯地毯。留声机里正流淌著慵懒靡靡的法国爵士乐。空气中瀰漫著顶级雪茄混合昂贵香水的味道。
门刚关上,“咔噠”一声轻响。
闻笑浑身的汗毛骤然倒竖,直觉疯狂报警。
玄关的阴影处,圆姐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没有拔枪,但属於八卦大宗师的杀意已经锁定了闻笑的咽喉。
圆姐冷冽地扫过闻笑满是泥水的皮鞋,手腕一抖。
一条雪白滚烫的热毛巾砸在闻笑胸口。
“擦乾净,別弄脏小姐的波斯地毯。”
闻笑扯下毛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接踩著带泥的鞋底,大步踏上了那张价值连城的地毯。
“认清自己的身份,五爷。”
“咔——”圆姐脚下木板微裂,正欲发作。
“算了,圆儿。”
一道慵懒,带著几分醉意的女声从二楼迴廊飘落。
闻笑抬起头。
shelly正端著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缓缓走下楼梯。她今夜没有穿那身干练的英伦风衣,而是换上了一袭深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袍。
丝绸贴合她傲人的混血曲线,开叉隨著她下楼,若隱若现地露出修长白皙的腿。她赤著足,每一步都踩在爵士乐的鼓点上,踩在男人本能的神经上。
shelly走到闻笑面前,混合著权力与欲望的香气,强行驱散了闻笑鼻腔里的血腥味。她微微倾身,用手中玻璃酒杯,抵住闻笑下巴,迫使他微微昂起头。
“这间屋子,是对你昨晚没有死在码头上的奖赏。”shelly吐出一口带著酒香的热气,“喜欢么,我的鸿门五爷?”
闻笑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但这屋子,可能马上就要易主了。”
“陆永祥动手了。”shelly的手指顺著闻笑的下頜线缓缓向下滑,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两小时前传来的消息,他的军队以缉私为名,暗中联合粤门,已经切断了公和祥码头的陆路粮道和淡水供应。”
“你是怡和洋行的大班千金。”闻笑的声音沙哑,“断他的底火和军械,一句话的事。”
“闻五爷,你太看得起我了。”shelly自嘲道,“我昨天在码头上说断他底火,只能唬住底下的兵,唬不住陆永祥。”
她的手指在闻笑心臟的位置轻轻画著圈。
“我没办法直接调动洋行的大批资源去救你。十六铺的钱庄,已经被霓虹人盯上了。”shelly盯著闻笑的眼睛,“我只能给你这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和明天入局的一点本钱。你要救你的码头,就得替我做那条咬断霓虹人喉咙的疯狗。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
闻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了shelly那只按在自己胸口、雪白细嫩的手腕,借力猛地向前一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清零。闻笑温热、粗重的呼吸,带著劣质菸草味,直接打在shelly修长的天鹅颈上。
“雪莉小姐,既然让我做你的狗……”闻笑低头,“总得给块能填饱肚子的真肉。”
【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势力事件已触发】
【地支权柄节点:十六铺商行】
【当前掌控度:0%/状態:待占领】
【剩余时间:13天10小时】
第七章 糖与波斯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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