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鲜血和破碎的牙釉质混在一起,顺著军官的嘴角溢出。
常年跟著陆永祥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军阀戾气,让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依然透著凶狠的亡命之徒底色。
“唔……呃……”
军官喉咙里呜咽著,双手抓住闻笑握枪的手腕,试图將枪管拔出来。他瞪著闻笑,眼神里展现出老兵油子的混不吝。
这个时代的申城,皖系军阀就是盘踞在华界的土皇帝。
这群穿著灰蓝色军服的丘八,平日里设卡抽水、强贩烟土、镇压罢工,视底层百姓的命如草芥。
在老百姓眼里,他们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灰狗”,但在这真枪实弹面前,就算是租界的洋人,平时也得给他们留三分薄面。
闻笑看著他充血的双眼,手里握著枪柄,在军官的口腔里缓慢、残忍地搅动了半圈。
滚烫的枪管慢慢搅裂了脆弱的口腔黏膜和周围的牙釉质,痛得军官浑身痉挛。
“你觉得,你穿著这身灰狗皮,我就不敢杀你?”
闻笑的声音透著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他缓缓抽出枪管,站起身。
军官终於得以喘息,他捂著满嘴的鲜血,趴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著,一边咳一边狞笑:“咳咳……有种……你今天打死老子!老子是皖系的正规军!你杀了我……陆大帅会把公和祥的人杀得一个不留!会把法租界……”
闻笑根本没有听他把狠话放完。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白色的方巾,擦拭著枪管上的血跡和唾液,声音清晰地传遍了长街:
“孟怀。”
“在!”孟怀端著衝锋鎗,大步跨上前。
闻笑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沙袋后那十几个刚才负责填弹和警戒的宪兵。
“刚才碰过机枪的,全杀了。”
军官的狞笑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由於极度的错愕而骤然放大:“你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噠噠噠噠噠——!”
孟怀没有半句废话,他手里的汤姆逊衝锋鎗喷吐出火舌!
不到十秒钟。
那十几个还没来得及举枪的宪兵,犹如被割倒的麦子,浑身喷血地倒在了沙袋后方。
他们到死都不敢相信,一个租界的探长,竟然真的敢在华界的大街上,当眾屠杀督军府的正规军!
无法无天!
长街上,那个宪兵军官孤零零地趴在满地的死尸中。
直到这一刻,看著满地死不瞑目的手下,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才真正从这个屠夫的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你……你这个疯子……”军官浑身发抖“大帅不会放过你的……”
“那等他亲自来找我。”
闻笑將擦乾净的枪插回后腰,隨手把带血的方巾甩在军官的脸上,“銬起来,拖回法捕房地牢。没我的话,谁来要人都不给。”
“是!”
闻笑转过身。
斗战权柄带来的狂暴力量,正潮水般从他骨头缝里退去。
剩下的是虚空,和透彻心扉的冷。
他踩著水洼,一步步往胡同口走。长街上的青砖本来是灰色的,现在变成了黏稠的暗红。
冬雨落下来,砸在血洼里,泛起细碎的粉色泡沫。
他走到最近的,被机枪拦腰截断的尸体上,那还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孩子。
上半身在这头,下半身在两步开外。肠子流在泥水里,已经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发白。
闻笑脱下那件名贵的玄黑大衣,缓缓蹲下身,盖在了男孩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大衣不够长,遮了头,就盖不住脚。
阿九跪在旁边,而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五爷……”阿九的声音嘶哑,“他们拿报纸骂你。大街小巷地贴……骂你是阉奴,说咱们是汉奸。”
阿九把一团烂纸浆捧到闻笑面前,手指抖得像筛糠:“弟兄们认死理。五爷对咱们好,咱们不能看著別人往五爷脊梁骨上泼粪。我们想去砸了那报馆……不知道路口有兵……”
闻笑低著头,看著阿九手心里那团烂纸。油墨早就晕开了,糊成黑漆漆的一片,什么字也看不清。
就为了几张连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
换了十七条人命。
他伸出手,拿过阿九手里那团烂纸,面无表情地揣进了自己湿透的裤兜里。
“阿九。”闻笑站了起来。
冬雨绵密地砸在他只剩一件单薄白衬衫的脊背上。
“哎……”阿九趴在泥水里应著。
“让活著的兄弟动动手,把地上的碎肉和手脚都捡一捡,拼整齐了,別让弟兄们缺了件。”闻笑看著满地七零八落的尸体:“然后去十六铺的棺材铺,要十七口柏木棺材。钱,从我的帐上支。”
他转过头,看向雨幕中黑魆魆的租界方向。深黑的眸子,一点光都没有。
雨水冲刷著长街上的碎肉,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淌进阴暗的下水道里,发出细碎的“咕嚕咕嚕”声。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
声音穿过冰冷的雨夜,渐渐变了调,变成了紫砂壶里沸水顶著壶盖的轻响。
青门大亨张肃林侧臥在烟榻上。听著小火炉上的水声,他扯出一个愜意的笑:“哎呀,茶开了。”
坐在他对面太师椅上的,正是陆永祥麾下的白西装情报官。他闻言放下手里的玉嘴菸斗,倾身提起紫砂壶,將滚烫的沸水注入两盏御前龙井中。
茶叶翻滚,清香四溢。
“南市那边的枪声,应该已经停了。”白西装端起茶盏,舒坦地靠在椅背上,“张老板这招『请君入瓮』,確实是一步妙棋。几篇不痛不痒的文章,就把那姓闻的逼成了疯狗。他今天当街打死了宪兵队长,等於是把自己的脑袋,洗乾净了送到大帅的案板上。”
张肃林就著烟灯幽蓝的火苗吸了一大口,浓白的烟雾从鼻腔喷出。
他拨弄著烟签,慢条斯理地问:“闻笑毕竟是法租界的探长,陆大帅发难,法国人那边……会痛快交人吗?”
“法国人?”白西装冷笑了一声,“法国领事和总办,会喜欢一个混血英国女人指定的华探长么?一个华人,手伸得太长,坏了多少洋人的规矩。大帅兵临城下,稍微施加点压力,法国人绝对乐见其成,顺水推舟就把闻笑绑了送出来。既能平息大帅的怒火,又能借大帅的刀,除掉这个不听话的眼中钉。”
张肃林乾笑了两声,“年轻人嘛,身上有两斤蛮力,就以为自己能护得住底下那些泥腿子了。他还是太嫩。下苦力的命,那就是街边的野草,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白西装放下茶盏:“不仅是他。怡和洋行那个薛大小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她养的面首惹出这么大的政治祸端,大英帝国的董事会估计明天就会撤了她的权。等她资金炼一断,十六铺和法租界的盘子,咱们两家正好名正言顺地分了它。”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相碰。
长街上那十七条人命,在他们嘴里,不过是这壶好茶里的几片茶叶,沸水一滚,就成了分赃的余韵。
第二十八章 咕嚕咕嚕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