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人很快集齐了。
    赵广俊站在石头上喊了一嗓子：“人都到齐了？各小组清点人数！今儿西洼地，一人两垄，掰完为止！”
    人群散开，各就各位。
    林建军和婉晴挨著，一人两垄，猫著腰往前走。
    西洼地的玉米比南坡的矮一些，但秆子更粗，叶子更密，地里头闷得慌，脚下踩的是湿泥，走一步陷一下。
    所以今天干活，比昨天要更累一些。
    熬著熬著，太阳西斜的时候，西洼地最后一片玉米终於掰完了。
    赵广俊站在地头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干得不错！明天转场东山坡，掰完最后那一片，今年的秋收就算完事了！”
    人群里一阵欢呼。
    大家拖著疲惫的身子往队部走，记工分。
    林建军排著队，前面是刘卫东，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建军哥，想好了和我说一声。”
    看著他这么急的样子，再加上他知道，刘卫东確实是个人才，不禁有了把他收入手下的想法。
    “吃完饭你来我家，咱们具体商量一下。”
    刘卫东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头。
    记完工分，林建军和婉晴往家走。
    路上婉晴问他：“刘卫东找你干啥？”
    “聊点事儿。”林建军没细说。
    婉晴也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孩子看著挺老实的，就是家里太穷了。”
    “穷不怕。”林建军说，“怕的是没想法。”
    婉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婉晴把二丫放下来，大宝从里屋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妈！我饿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做饭。”婉晴摸了摸大宝的头，去灶房生火。
    林建军跟进灶房，帮她洗菜、烧水。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个钟头，煮了一锅糊糊，又炒了一盘咸菜。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婉晴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坐在炕沿上揉肩膀。
    林建军走过去，站到她身后，给她按肩膀。
    “你一会儿不是要见刘卫东吗？”婉晴问。
    “等他来了再说。”
    婉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脑袋微微垂著，任由他按。
    过了约莫一刻钟，院门被敲响了。
    “建军哥？是我，卫东。”
    林建军鬆开手，拍了拍婉晴的肩膀：“你先睡，別等我。”
    婉晴应了一声，躺下了。
    林建军走出堂屋，拉开院门。
    刘卫东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盏小马灯，灯光把他瘦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进来吧。”
    林建军把他让进灶房，把门带上，又点了一盏煤油灯。
    两个人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刘卫东把马灯放在地上，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看著林建军：“建军哥，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干买卖，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你能不能给我指条路？”
    林建军看著他，没急著回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煤油灯的火苗子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摇一晃的。
    “你手头有多少本钱？”林建军问。
    刘卫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到十块钱。”
    不到十块钱。
    林建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数目，比他想得还要少。
    但也不是不能干，毕竟本钱他可以出。
    他想了想，开口说：“你先別急。过几天石汶那边有个集，我想去看看。你要是愿意，跟我一块儿去。”
    刘卫东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建军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刘卫东使劲点了点头：“建军哥你放心，我嘴严得很。”
    林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幣，这是他从星露谷带出来的，他想看看这东西在现世值多少钱。
    在手里攥了攥，然后递给刘卫东：“这个你拿著，找个收这东西的，问问行情。”
    刘卫东看到，眼光一亮，以为是金子。
    可当他接过金幣，凑到煤油灯底下看了看，这顏色却有点不对，虽然是金色，却不是金子的那种金色，掂了掂，分量也很轻，看著有点像铜。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建军哥，这是……啥东西？”
    “你別管是啥，拿去问就行。”林建军说，“问完了回来告诉我。”
    刘卫东把金幣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林建军站起来，“记住，別跟任何人说。”
    “记住了。”
    刘卫东提著灯走了。
    院门关上，林建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密密麻麻的，比昨天还多。
    灶房里的煤油灯还亮著，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转身回到灶房，把门反锁，深吸一口气。
    【是否进入农场？】
    【是！】
    眼前的画面一转，他又站在了那间小木屋里。
    他推开门，外面已是清晨。
    门前地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子叶已经完全展开了，绿油油的，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光。
    他去池塘填水壶，浇了浇水，走向邮筒。
    他印象中，游戏里经常会有人给他来信，他打开邮筒一看，果然，里面有封信件。
    是威利写的，邀请他去海滩。
    林建军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泛黄，边角有些捲曲，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树枝蘸著墨水写的：
    “新来的农夫：
    我是威利，住在海滩边上的小屋里。听说你刚搬到星露谷，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钓鱼能让你放鬆下来，也给自己找点吃的。有空来海滩找我，我送你一根鱼竿。
    ——威利”
    林建军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他记得这个威利。
    上一世刷视频的时候见过，星露谷里的渔夫，整天蹲在码头上，卖鱼竿、收鱼货，还时不时给玩家寄点钓鱼的小窍门。
    去海滩的路他知道。
    出了木屋往南走，穿过一片草地，再经过玛妮的牧场，沿著土路一直走就能到。
    他想了想，先回屋把水壶放下，又拿了些金幣，然后出门了。
    路途比他想像的要远一些。
    走了许久，终於到了。
    一片碧蓝的海水铺展在眼前，望不到边际。
    海边有一道木製的码头，延伸进海里，尽头站著几只海鸥，缩著脖子打盹。
    码头旁边是一间小木屋，屋前掛著张渔网，网眼上掛著几片乾枯的海草。
    屋檐下晾著几件打补丁的衣服，在海风里轻轻晃著。
    林建军走到木屋前头，还没敲门，门就从里头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个子不高，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络腮鬍子乱蓬蓬的，戴著一顶磨得发亮的帆布帽子。
    身上穿著深蓝色的背带裤，裤腿卷到小腿肚，光著脚，脚趾头又黑又粗。
    “你就是新来的农夫？”威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比我想的瘦多了。进来吧。”
    林建军跟著他进了屋。
    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各种渔具——鱼竿、渔网、鱼叉、鱼篓，还有几条风乾的鱼，用麻绳串著掛在房樑上。
    屋子里的空气又咸又腥，混著木头和菸草的味道。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过完剧情，威利给了他一根鱼竿。
    林建军接过来看了看。
    竹製的，手感轻巧，竿身笔直，漆面已经有些剥落，这是竹鱼竿。
    不过他印象中，好像训练用鱼竿好像更好钓一些。
    “威利，你这儿有没有適合新手的训练用的鱼竿？”他问。
    威利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当然有。”
    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木箱，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地摆著几根鱼竿，比墙上掛的那些精致得多。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根，递给林建军。
    竿身是深棕色的，握把处缠著细细的皮绳，手感极佳。
    “这是练习用鱼竿，”威利说，“专门给新手用的。浮標能感应到鱼的咬鉤，竿梢会抖，比那些硬竿好上手。”
    “多少钱？”
    “二十五金幣。”
    林建军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五枚金幣，数了数，递过去。
    威利接过来，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金幣揣进兜里，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小盒鱼鉤和一小卷鱼线，塞给林建军：“送你的。去吧，码头尽头就能钓，这个点正好有鱼。”
    林建军道了谢，前世他也是个钓鱼爱好者，自詡自己也是个钓鱼高手，如今又拿了鱼竿，又想去钓了。
    他拿著鱼竿走出木屋，沿著码头往里走。
    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缝隙里能看到底下的海水，碧绿碧绿的，。
    他走到码头尽头，在木板上坐下来，两条腿悬在海水上方。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吹得他的褂子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把鱼线繫上，掛好鱼鉤，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乾粮——早上婉晴塞给他的，本来留著中午吃的，现在用上了。
    把乾粮搓成一小团，掛在鱼鉤上，手一扬，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海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浮標在水面上晃了晃，慢慢稳住，红白相间的小球隨著海浪轻轻起伏。
    林建军握著鱼竿，眼睛盯著浮標，心里头忽然平静下来了。
    很快，浮標猛地往下一沉。
    林建军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一张弓，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鱼不大，但力气不小，在水里左衝右突，拽得鱼线嗡嗡响。
    林建军握著鱼竿，顺著鱼的力道收线、放线，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他在心里头感受著鱼的动作。
    鱼在水里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发力，都通过鱼线、竿身传到他的手心里，清清楚楚。
    他好像能“看见”那条鱼在水里的动作——它往左窜，他就往右带；它往深处扎，他就往上提；它泄了劲，他就收线。
    又僵持了半分钟，鱼终於没劲了，被他一口气提了上来。
    一条巴掌大的鱼摔在木板上，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著。
    林建军把鱼从鉤上取下来，托在手里看了看。
    鱼身挺宽，青灰脊背，银白肚皮，鳞片又大又亮。
    是鲤鱼。
    就在他把鱼托在手心里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无数关於钓鱼的知识涌进脑子里。
    什么水温下什么鱼活跃，什么天气什么风向鱼爱咬鉤，什么饵料钓什么鱼，什么水层藏什么鱼……
    有些是他前世已经掌握的，有些是他不清楚的，但它们都自然而然地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钓鱼技能提升】
    【等级：1级】
    【解锁：拋掷距离+1】
    信息还没完，第二条又跳出来了：
    【等级：2级】
    【解锁：鱼饵配方】
    第三条：
    【等级：3级】
    【解锁：蟹笼配方】
    【解锁：海之菜餚配方】
    第四条：
    【等级：4级】
    【解锁：回收机配方】
    【解锁：虫饵盒配方】
    【解锁：高级鱼饵配方】
    【解锁：拋掷距离+1】
    第五条：
    【等级：5级】
    一连串的信息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闪过，每一级解锁的东西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配方、材料、製作方法，一样不落。
    还没等他消化完，最后一条信息浮现出来，顏色比其他信息更深，边框闪著金色的光：
    【恭喜玩家钓鱼等级提升至5级！】
    【请选择你的转职方向：】
    两个选项並排出现在他眼前，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图標是两条不同顏色的鱼。
    左边那条是银色的，图標下方写著：
    【渔夫——鱼的价值提高25%】
    右边那条是金色的，图標下方写著：
    【捕鱼者——製造蟹笼所需要的材料用料减少】
    怎么钓鱼等级一下子提升这么多？
    这是……把我前世钓鱼的经验也算上了吗？
    林建军欣喜，然后仔细看向两种转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