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婉晴把锄头靠在院墙上，去灶房生火烧水，准备做饭。
    林建军跟进去，帮她洗菜、烧火。
    饭做好了，一家人围著炕沿吃。
    大宝吃得满嘴糊糊，二丫坐在婉晴腿上，张著嘴等下一口。
    吃完饭，婉晴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坐在炕沿上揉肩膀。
    林建军走过去，站到她身后，给她按肩膀。
    按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婉晴，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婉晴头也没回。
    “去河边钓钓鱼。”
    婉晴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著点哭笑不得：“这么晚了还钓啥鱼？黑灯瞎火的，你能钓著啥？”
    “试试嘛。”林建军笑了笑，“反正也睡不著。”
    婉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去，继续揉自己的肩膀，嘟囔了一句：“隨你吧，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建军从灶房角落里拎起那个网兜，扛著一根竹竿，掛了一截鱼线，出了院门。
    天已经彻底黑了。
    村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纸里透出一点煤油灯的黄光，外面则到处是乘凉、拉呱的人。
    头顶上的星星密密麻麻，把村里的土路照得影影绰绰。
    每当看到这么明亮的天空，林建军都会感慨，自己是真的回到79年了，真的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
    他继续往河边走去，出了村口，沿著土路往东走，走了一里多地，到了河边。
    河水哗哗地响，岸边杂草的影子黑乎乎地连成一片，柳树的枝条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顺著河堤往下游走，摸到了那座石桥，三块青石板搭起来的桥。
    他摸黑下了河堤，钻进桥洞里。
    桥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蹲著，头顶上是青石板，脚下是湿泥巴，空气又潮又凉，带著河水的气味。
    林建军蹲下来，又听了一会儿——桥上没人，四周静悄悄的。
    他深吸一口气。
    【是否进入农场？】
    【是！】
    眼前的画面一转，他又站在了那间小木屋里。
    “哗啦啦——”
    推开门，外面下雨了。
    “哦？竟然下雨了，倒是不用浇水了，也不用出去探索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把墙角那两条鱼从瓦盆里捞出来，放进网兜里。
    两条鱼在网兜里扑腾了两下，尾巴甩了他一手的水。
    “返回。”
    眼前的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桥洞里。
    他从桥洞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河堤上没人，桥上也没人，四周静悄悄的。
    林建军从桥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巴，拎著网兜上了河堤，沿著土路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对面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妇女，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顶著一块方巾，胳膊上挎著个篮子，看样子是去地里挖菜刚回来。
    她看见林建军手里的网兜，脚步慢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了上去。
    “哟，建军，这么晚了，你这是……钓的鱼？”
    “嗯。”林建军笑了笑，把网兜稍微提了提。
    那妇女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哎哟我的天！这么大！大晚上的你上哪钓的？”
    “河边。”林建军指了指身后。
    “河边能钓著这么大的鱼？”那妇女满脸不相信，“这都什么时节了，鱼早就不咬鉤了，你咋钓上来的？”
    林建军嘿嘿一笑：“运气，纯属运气。”
    那妇女盯著网兜里的鱼，咽了口唾沫：“这鱼……你打算咋吃？”
    “拿回家燉汤。”林建军说著就要走。
    那妇女往前追了一步：“建军，你看我家那口子身子骨也不好，要不……你匀我一条？我不要大的，小的那条就成。”
    林建军看了她一眼。
    这妇女他认识，姓马，村里人都叫她马大嫂，嘴巴碎得很，爱占小便宜，谁家有点好东西她都想去蹭一口，在村里也不太受人待见。
    上一世婉晴出事以后，这人在背后嚼了不少舌根，说什么“林建军克妻”“婉晴是被他累死的”之类的话。
    林建军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不匀。我自己家还不够吃呢。”
    马大嫂脸色一僵，訕訕地笑了笑：“不匀就不匀唄，这么大火气干啥。”
    林建军没再理她，拎著网兜继续往前走。
    马大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皮子动了动，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挎著篮子往另一条路上走了。
    林建军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確认马大嫂走远了，这才放慢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网兜里的两条鱼——在桥洞里闷了半个多钟头，又在路上顛了一路，两条鱼还是活蹦乱跳的，尾巴拍得网兜啪啪响。
    果然星露谷出品，必属精品，就是不知道味道和现实世界的鱼相比，怎么样。
    村口到了。
    老槐树底下虽然没了人，但旁边几户人家的门口还坐著几个乘凉的老太太，摇著蒲扇拉閒呱。
    看见林建军拎著网兜走过来，其中一个眼尖的老太太先开了口：“哎哟，建军，这么晚了你从哪回来？手里拎的啥？”
    林建军把网兜提起来，两条鱼在星光下甩了甩尾巴，鳞片闪了一下光。
    几个老太太同时“嚯”了一声，蒲扇也不摇了，眼睛全盯了过来。
    “这是你钓的？”
    “这么大？！”
    “大晚上的还能钓著鱼？”
    林建军嘿嘿一笑：“运气，纯属运气。”
    老太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嘖嘖咂嘴。
    “这鱼可真不小，得有二斤吧？”
    “不止，我看得有三斤。”
    “建军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林建军笑著应付了几句，拎著网兜继续往家走。
    院门推开，婉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林建军手里的网兜，她愣了一下。
    “你还真钓著了？”
    林建军把网兜提起来，两条鱼在星光下甩了甩尾巴，水珠子溅了婉晴一脸。
    婉晴抹了一把脸，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