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彦的到来,受影响最大的,是沈一朗。
来的第一天,他就和龙彦下了一盘。
那盘棋,沈一朗输了。
输得不多,半目。
但输的方式让沈一朗耿耿於怀——中盘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一举確立优势,但他选择了保守的下法,把主动权让给了龙彦。
龙彦抓住机会,在后半盘一点点把目数追了回来,最终逆转。
復盘的时候,龙彦指著那个局部说:“这里你为什么不敢断?”
沈一朗沉默了一会儿:“我怕断进去之后,外围会被你借用。”
“借用就借用唄。”龙彦挠了挠头,“你断了,我难受;你不断,我舒服。围棋不就是,在不让自己死掉的前提下,让对手难受的游戏吗?”
沈一朗愣了一下,这句话很朴素,甚至有些粗鲁,但不知道为什么,戳中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沈一朗每天都找龙彦下棋,当然,利用的都是龙彦的非工作时间。
沈一朗的实力还算不错,龙彦也乐意奉陪。
一盘,两盘,三盘……
有时候沈一朗贏,有时候龙彦贏,不过还是龙彦贏得颇多。
但不管输贏,沈一朗都觉得自己在下一种完全不同的围棋。
龙彦的棋没有章法,不是那种“不懂章法”的没有章法,而是“知道章法但故意不管”的没有章法。
他会在最不该打入的时候打入,会在最不该脱先的时候脱先,会在所有人都觉得应该退让的时候,选择硬碰硬。
有些下法,放在道场的课堂里,大老师肯定会骂“瞎胡闹”。
但偏偏,这些“瞎胡闹”的下法,很多时候都能奏效。
因为对手不习惯。
道场里的学员,从小接受系统训练,棋路都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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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习惯了对手下出“合理”的棋,然后在“合理”的框架內进行博弈。
但龙彦不按套路出牌,他的棋像一把生锈的菜刀,砍出来的伤口参差不齐,连止血都找不到合適的位置。
沈一朗一开始很不適应。
他习惯了一步一步计算,习惯了在脑子里摆出十几个变化图,然后选择最稳妥的那一个。
但龙彦根本不给他计算的时间——因为龙彦的棋,很多都不在沈一朗的“变化图”里。
“你算得太多了。”
有一天,龙彦对沈一朗说。
两人刚下完一盘棋,沈一朗又输了。
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他中盘的时候在一个局部想了太久,最后时间不够用,官子阶段连连失误。
沈一朗抬起头:“算得多不好吗?”
“算得多好。”龙彦说,“但你想得太多了。”
“有什么区別?”
“算棋是想『如果对手下这里,我该怎么办』。”龙彦用手指敲了敲棋盘,“想太多是想『如果我下这里,对手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沈一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龙彦说的,他无法反驳。
因为很多时候,他不敢下某一手棋,不是因为他算不清后果,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那手棋“不像是一个沉稳棋手该下的”,害怕被大老师骂“瞎胡闹”,害怕输棋之后別人说“你看,他就是太冒进了”。
他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
而龙彦不在意。
龙彦不在意別人怎么看他,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职业棋手。
他下棋只是因为喜欢,想怎么下就怎么下,输了不丟人,贏了赚到。
这种心態,沈一朗没有。
龙彦对沈一朗的影响,是各方面的。
沈一朗的床头,有一张他自己写的纸条——“定段”。
只有两个字。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看一眼那两个字,然后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今年一定要定上。
但有时候,这两个字会变成一种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龙彦第一次进沈一朗的宿舍,是被时光拉过来玩的。
他看到床头那张纸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一朗你压力很大吧?”
沈一朗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以前也这样。”龙彦顺势坐在沈一朗床上,“刚开始在网上和人下棋的时候,我每天下机都要看自己的排名。升了一名,高兴得睡不著;掉了一名,气得想砸电脑。”
“后来呢?”
“后来不看了。因为我发现,看排名不会让我下得更好,只会让我更焦虑,不如把时间用来下棋。”
沈一朗没有说话,但心里在琢磨这句话。
龙彦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为什么想定段?”
沈一朗想了想:“因为……我想证明自己。”
“证明给谁看?”
“给所有人。”沈一朗说,“给大老师、班老师,给家里,也给我自己。”
“我跟你不一样。我当初想定段,是因为我想下更多的棋。职业棋手可以参加更多的比赛,遇到更强的对手,下出更好的棋。”龙彦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但后来我发现,我定不了段。不是因为我不够强,是因为我年纪太大了。”
沈一朗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龙彦摆了摆手。
“不用安慰我,我已经想通了。定不定段,我都在下棋。下棋这件事,跟职业不职业没关係。”龙彦站起身,拍了拍沈一朗的肩膀。“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但你別把自己逼太紧了——定段是为了下棋,不是为了定段而定段。”
说完,龙彦就被时光拉过去下棋了。
沈一朗坐在床边,盯著床头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取下来,重新写了一张:“好好下棋。”
三月中旬,班衡组织了一次道场內部的復盘会,让每个学员选一盘自己最近下的棋,当眾復盘。
沈一朗选的是自己和龙彦下的一盘棋——就是龙彦来的第二天,他输掉的那盘。
站在黑板前,沈一朗一边摆棋,一边讲解。
“这里,我选择了退让。但后来復盘的时候,龙彦告诉我,如果我在这里断,局面会完全不一样。”
他在黑板上摆出了断之后的变化图。
“黑棋断,白棋有两种应法。第一种,打吃,黑棋长,白棋再压,黑棋扳——这样黑棋先手便宜两目,然后转身去收大官子。”
“第二种,白棋退让,黑棋直接衝进去,白棋的角空会被掏掉一半。”
“所以不管白棋怎么应,黑棋都不亏。”
第27章 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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