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双手呈上:“尊驾,刑部转发灵州六百里加急,交与大人。”
狄春接过信封,转身递进车厢:“老爷。”
狄仁杰接过,看了看封皮上的火漆印。
刑部的官印,红得发亮,一看便是急件。
“知道了,狄春,签阁单让公差回去吧。”
“是。”
差役走后,马车继续向前。
狄仁杰拆开信封,抽出公文。
张睿凑过去看。
公文上写得清楚:突厥使团遇害一案尚未结陈,案犯李元芳在逃。兹有灵州来报,该犯於境內拒捕,杀公差十九人,遁去无踪。海捕文书已发,沿途各州县严加缉访,不得有误。
狄仁杰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大胆的李元芳,我倒要见识见识,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张睿忽然开口:“他不是凶手。”
狄仁杰抬眼:“哦?为什么这么说?”
张睿顿了顿:“感觉。”
“感觉?”狄仁杰挑了挑眉。
“……想起了一些碎片。”张睿斟酌著措辞,“模糊的。”
狄仁杰的表情瞬间变了,放下公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张睿脸上:“想起了什么?可曾想起自己来自哪里?父母何人?”
张睿摇了摇头。
看著狄公关切的眼神,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自己的身世没什么好说的,也並不好讲。
他想起的不过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只是不好直说,才答得模稜两可,倒让狄公误会了。
“没有,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
狄仁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无妨,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慢慢来。”
张睿低下头,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狄仁杰重新开口:“你刚才说,这个李元芳不是凶手?”
“嗯,他不是坏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张睿想了想:“我看到了……大人和他在絳帐驛站对话的画面,还有你们同行的场景。”
狄仁杰的表情微微变化。
这孩子並非寻常之人,若说有什么特殊本领,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狄仁杰重新拿起那份公文,看了两眼,忽然开口:“如果真是李元芳杀害了突厥使团,他第一反应应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让朝廷找不著才对。可这个李元芳,只身逃走,已把朝廷的注意力全引到了自己身上,却又没有赶紧藏匿,反而跑到灵州犯下大案,好像唯恐官家不知道他在哪儿。这不合逻辑。”
张睿接道:“或许是真凶不让他藏起来。”
狄仁杰点头:“有这种可能。他定然不是使团案的主犯,否则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使团名单中,更不会在使团覆没时只身逃走。这样做无异於把自己竖成標靶,任人追杀。”
“另外,朝廷的注意力,也不全在李元芳身上。”
“哦?”狄仁杰抬眼。
“还有大半在大人身上。”张睿看著他,“两个都被盯著的人撞在一起,再出点什么事,这案子就更难了。”
狄仁杰的目光深邃起来:“你是说,有人想让我们两个撞上?”
张睿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觉得……大人不要在此多做停留。”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马车继续向前,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了。
过了好一会儿,狄仁杰忽然开口:“狄春。”
“老爷?”
“前面可是絳帐馆驛?”
“正是。”
“今晚就在那里下榻。”
张睿一愣:“大人……”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说他不是坏人吗?那老夫就更该见见他了,也好听听他身上的冤情。”
张睿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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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帐馆驛在官道边上,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正门进去是个小厅,左右各一排厢房,后面是马厩和柴房。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净整齐,青石板的地面踩得发亮。
狄仁杰要了一间上房,张睿跟著进去。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画,已经泛黄了。
“大人真打算见他?”
狄仁杰解下斗篷,掛在衣架上:“见。”
“可是——”
“既然有人想把我们凑在一起,老夫就顺了他们的意,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狄仁杰坐到椅子上,慢慢喝著茶,“况且该来的躲不掉,不如迎上去。”
张睿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院子里亮著灯笼,来来往往的人投下长长的影子。
有人在井边打水,木桶落进井里,咚的一声闷响。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夜里。
“你在担心?”
张睿没回头:“只是觉得……太冒险了。”
“危险?老夫这辈子,危险的事见多了。”
狄仁杰笑了笑,走到窗边,和张睿並肩站著。
张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人,有件事我要告诉您。”
“嗯。”
“今夜……不止李元芳会来。还会有人假冒千牛卫,他们可能会对大人不利。”
狄仁杰没有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
“来就来吧,老夫等著。”
张睿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知道今夜会发生很多事。
一个深夜来访的年轻人,一群假冒的千牛卫,一场埋伏,一段生死与共的经歷。
还有狄公和李元芳之间,某种说不清的默契。
“大人,您千万小心。”
狄仁杰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皱纹,也照出眼中的温和。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张睿看著他的侧脸,这种时候,他还在想著让自己放心。
“睡吧。”
狄仁杰走向床榻,又停下来,將床上多余的那床被褥取下来,铺在离床不远的地上。
没说什么,只是铺好了,拍了拍,才上榻躺下。
“该来的,总会来。”
张睿躺下,眼睛依旧睁开著。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青白。
侧过身,面朝床榻的方向,能看见狄公侧臥的轮廓,被褥微微起伏著。
屋里很静,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下一下,沉缓而均匀。
第52章 絳帐(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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