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適合晒玉米。
晒场上,金黄的玉米粒铺了厚厚一层。几个妇人正拿著木耙翻晒,一边翻一边说笑。
刘嫂也在里头。
她那个孩子,就坐在晒场边上的草垛旁,手里拿著根玉米秆,在地上划著名玩。
何晏走过去,蹲下来。
“划什么呢?”
孩子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叔叔。”他喊了一声,然后指著地上,“俺在画小鸡。”
何晏低头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几条线,確实有点像鸡。
“画得挺好。”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刘嫂听见动静,跑过来,一把把孩子搂住:“里长,孩子不懂事,没衝撞您吧?”
何晏站起来,摇摇头:“没有。这孩子挺乖的。”
刘嫂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有感激,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里长,俺……俺不知道怎么谢您。要不是您收留,俺们娘俩……”
何晏摆摆手,打断她:“別说了。好好干活,把孩子养好,就是谢我。”
刘嫂低下头,应了一声。
何晏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孩子叫什么?”
刘嫂愣了一下,说:“叫……叫狗蛋。”
何晏:“……”
他看看那个瘦巴巴的孩子,又看看刘嫂。
“改个名吧。就叫……刘安。平安的安。”
刘嫂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
“刘安……刘安……”她念了两遍,把孩子抱起来,“狗蛋,你以后叫刘安了。听见没?是里长给起的名。”
孩子不懂什么叫改名,只是咧嘴笑。
何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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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碰见李二狗从县城回来。
“少东家!”李二狗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有个事儿跟您说。”
“什么事?”
“那个姓康的,又来了。”
何晏心里一动。
姓康的——范家的那个商人。
“在哪儿?”
“在村口茶摊坐著呢,说要见您。”李二狗压低声音,“少东家,这回他说是来『赔罪』的。”
何晏眉头一皱。
赔罪?
他想了想,说:“走,去看看。”
村口茶摊,其实就是路边搭的一个草棚,几张条凳,一个卖茶水的孤寡老头。平时没什么人,这会儿却坐著个穿绸衫的中年人。
正是上次来的那个姓康的。
看见何晏,他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何里长!打扰了,打扰了!”
何晏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问:“康掌柜这回有什么事?”
姓康的搓搓手,笑得有点尷尬:“何里长,上回是康某唐突了。回去之后,东家把我好一顿骂——说什么『何里长是实诚人,你拿银子去砸,是侮辱人家』。康某今天来,是专程赔罪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何晏没动。
“康掌柜,有话还请直说。”
姓康的顿了顿,收起笑容。
“何里长是个爽快人,那康某就直说了。”他看著何晏,“东家想跟您合作。”
“合作什么?”
“铁。”姓康的说,“您出铁,我们出路子。山西的铁,运到宣大、运到蓟镇,能卖三倍的价。您七我们三,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出铁。”
何晏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宣大、蓟镇——那是九边重镇,驻著几十万大军。
铁运到那儿,確实能卖高价。
但问题是——范家为什么要把这生意让给他?
姓康的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何里长,您別多想。东家就是看中您的手艺。您那钢,比官营的都好,运到边关,能卖大价钱。您赚钱,我们也赚钱,两全其美。”
何晏看著他,忽然问:“康掌柜,你们范家,跟辽东有生意吗?”
姓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正常。
“何里长说笑了。辽东那是敌国,范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那边做生意。”
何晏点点头,没再追问。
“康掌柜,这事太大,还请容我仔细想想。”
姓康的站起来,拱拱手:“应该的应该的。何里长想好了,隨时派人来府城找我。”
他转身走了。
李二狗凑过来:“少东家,这人不对劲。”
何晏点点头。
他打开小破站,把刚才的事发了一条动態:
“范家又来了,这次说要合作卖铁到边关。大家帮我分析分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三倍利润,他有这么好心让你赚大头?”
“up主別信他们,晋商最会玩阴的。”
“卖到边关?边关的军需都是有定数的,他们凭什么插进去?”
“除非……是想借你的铁,跟边將拉关係。”
“也可能想摸你的底,看你到底能產多少铁”
“还有更可怕的——万一他们转手卖给辽东呢?”
“臥槽,这个可能性最大!”
“up主小心,范家歷史上就是通敌的八大晋商之一,后来满清的“皇商”,妥妥的铁桿汉奸!”
何晏看著这些评论,心里越来越清楚。
姓康的说的“合作”,八成是个套。
不管他是想摸底,还是真想做生意,都不能答应。
但他也没直接拒绝。
得留著这条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回到家,黄三娘已经把饭做好了。
何晏一边吃著饭,一边脑子里还在想范家的事。
黄三娘看著他,忽然问:“晏儿,今天那个姓康的,是不是又来找麻烦了?”
何晏愣了一下:“娘怎么知道?”
“李二狗媳妇跟我说的。”黄三娘放下筷子,“晏儿,那些人不好惹。你爹在的时候,也跟他们打过交道,最后吃了亏。”
何晏心里一紧。
“什么亏?”
黄三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爹从府城进了一批炭,钱付了,货没到。去找人,人家说没收到钱。后来才知道,那家铺子背后就是范家的人。”
何晏没说话。
“你爹吃了亏,也没办法。人家在府城有人,在县里也有人,告状都没处告。”黄三娘嘆了口气,“从那以后,你爹再也不跟府城的人做生意。”
何晏点点头。
“娘,我知道了。”
吃完饭,他回到屋里,打开私信。
王立早还是灰色的。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
“范家又来了。这次说要合作。你怎么看?”
等了一会儿,没回復。
他正准备关掉界面,私信忽然亮了。
王立早:“不能合作。他们在套你。”
何晏:“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立早:“想干什么?想把你连人带锅一起吞了。”
何晏:“那我怎么办?”
王立早:“稳住。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他们猜不透你。”
何晏:“好。”
他等了一会儿,又问:“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在?”
王立早:“在。但有些事,不能说太多。”
何晏:“那你今天怎么说了?”
王立早:“因为今天的事,不说你会吃亏。”
何晏看著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人——不管他到底是谁——是真的在帮他。
“谢谢。”
王立早没回。
头像又灰了。
何晏关掉界面,躺下来。
窗外,月光很亮。
远处山坡上,窑洞的灯火又多了几盏。
他想起王立早说的“让他们猜不透你”。
对。
该干什么干什么。
窑洞继续挖,玉米继续晒,工坊继续打铁。
让他们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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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何晏又去了山坡。
走到半路,碰见孙大牛。
“里长!”孙大牛叫住他,“俺有个事想问您。”
“什么事?”
“俺听说,开春要打井?”
何晏点点头:“对。怎么了?”
孙大牛搓搓手,有点紧张:“俺……俺想带著几个人,先练练手。挖几口浅井试试,不白费粮食。”
何晏看著他。
这人,倒是主动。
“行。你挑几个人,在村边找地方挖。挖成了,有赏。”
孙大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行!谢里长!”
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里长,俺肯定给您挖出好井!”
何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些人,越来越像活人了。
第15章 范家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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