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布条，又抬头看向维恩。
    “好看吗？神父。”
    维恩的目光从头扫到尾。
    “从艺术角度看，人体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从神学角度看，你身上的封印比你的身体更有研究价值。从个人角度看……”
    他停了一下。
    “你冷吗？”
    莉莉丝愣了一下。
    “不冷。”
    “那就好。”
    莉莉丝往前走了两步，在维恩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著脸看他，红色的眼睛里映出烛火的光。
    “神父，我只有五分钟，你好快点。”
    维恩从椅子上站起来。
    “够了。”
    赫娜不怀好意地笑了。她靠在诊疗室的门框上，双臂抱胸，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够让维恩看见她那排整齐的白牙。
    “需要我离开吗？”
    维恩没看她。
    “隨你。”
    赫娜没有走。她往门框上又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准备看一齣好戏的观眾。
    维恩的手搭上莉莉丝的手腕。
    莉莉丝的瞳孔骤然放大，红色的虹膜里映出维恩的脸，一张神父的专属笑脸，有点……邪恶？
    莉莉丝的內心极其不平静。
    这、这究竟什么魔法？
    好、好神奇。
    此刻，她感觉失去了自我。
    莉莉丝面板浮现了出来。
    【莉莉丝·治疗报告】
    【治疗效果：有效。水元素顺著经脉渗入封印纹路，圣光的侵蚀速度下降了约四成。封印没有解除，但短期內不会继续恶化。简单来说，你的水对她而言就像……算了，不比喻了，总之很像。】
    【备註：莉莉丝此刻的表情管理已彻底失效。她想说点什么来维持恶魔的尊严，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神父的魔法，比深渊里那些专门研究了几千年的她还懂？这不合理。但很神奇。】
    【备註2：她决定了。像你这样的宝贝，不能傻傻的拿到深渊里去隨意宣传。只能偷偷地、悄悄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然后將其抓起来自己用。】
    莉莉丝的呼吸变了。
    她从胸式呼吸变成了腹式呼吸。
    “神父……”
    她的声音变了调，比刚才低了半个音，带著一种不属於恶魔的柔软。
    “嗯。”
    “你……你的魔法……”
    “怎么了？”
    莉莉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还有四分钟。”维恩提醒道。
    莉莉丝从混沌状態中惊醒。
    “你继续，为了封印，我可以的。”
    维恩的魔法再次更多的涌入。
    似乎水魔法真的起了效果，莉莉丝皮肤的的封印正在变得暗淡。而莉莉丝的反应也更加剧烈，疼痛正在刺激著她神魂。
    “太……太痛了……”
    “忍一下。”
    “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莉莉丝意识被痛感冲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赫娜靠在门框上，嘴角翘著。
    她想起自己那天被驱逐的回忆。
    那天维恩出了全力。
    维恩的圣光魔法横衝直撞。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回到深渊，她一连好几天水才缓过来。
    看著眼前的莉莉丝。
    赫娜摇了摇头。
    看来是封印压抑久了。
    四分钟结束。
    维恩收回了手。
    莉莉丝低头看著自己皮肤上那些发光的纹路，锁链一样的封印比刚才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地往外钻。
    治疗很有效。
    好在椅子不会说话。
    否则一定会报答维恩。
    赫娜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莉莉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莉莉丝还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这回你信了吧？”
    莉莉丝的眼珠慢慢转过来，恍惚了一会儿后，目光聚焦在了赫娜脸上。
    “信了。”
    赫娜的嘴角翘著继续说道。
    “封印也帮你解了一部分，別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赌约。”
    “没问题。”莉莉丝从椅子上坐起，伸手把头髮拨到耳后，“不就一具梦魘躯体吗？到时候我给你弄一副最好的。”
    “这还差不多。”
    赫娜转过身，看向维恩。
    “维恩先生，我也想要。”
    “想要什么？”
    “女神的恩赐。”
    维恩看著她。
    “现在吗？”
    赫娜伸出手，翻来覆去地看。
    “修拉莎的身体配不上这份恩赐。”
    她把目光重新看向维恩。
    “等新躯体造好之后再来。”
    赫娜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一些，她在维恩的耳边说道
    “不过，想必你是了解我的。”
    维恩没说话。
    赫娜也没催。她就那么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两个人对视了几息，空气里只有蜡烛的芯在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同意吗？”赫娜终於开口。
    维恩略有思考。
    说实话，恶魔他还真没试过。
    不是他想。
    而是赫娜绝不会放过他。
    维恩礼貌的的找了个藉口。
    “能通过最小的代价，引导一个恶魔走向秩序，想必女神一定会同意的。”
    赫娜的嘴角彻底咧开了。
    莉莉丝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封印黯淡之后，她的动作比刚才利落了许多，不再像被什么东西压著。
    她看了一眼赫娜，又看了一眼维恩。
    “你们两个能不能面眉来眼去？”
    赫娜转过头看她。
    “你嫉妒？”
    “我嫉妒什么？”莉莉丝从椅子上站起来，布条在她身上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扯了扯，没扯正，有点点歪。
    “嫉妒我先来的。”
    莉莉丝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她看向了维恩。
    神父。”
    “嗯。”
    “我的封印，下次什么时候能治？”
    维恩想了想。
    “三天后。”
    “三天后？这也太久了吧？”
    莉莉丝的面板弹了出来。
    【莉莉丝·当前状態】
    【状態：失望。是“无法等待”的失望。她本来以为自己閾值太高，不可能再得到感知。但维恩做到了。她感觉三天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可以，她想要连续治疗三天时间，一分钟也不耽搁，这样才符合她本身恶魔的身份。】
    【备註：赫娜开始產生危机意识。她认识莉莉丝四百年，从来没见她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恶魔不会认真，认真就不是恶魔了。但莉莉丝现在很认真，认真到赫娜有点不安。】
    【备註2：莉莉丝正在突发奇想。让世界变得更加…这个宏愿，也许可以从一个人开始。而那个人就是你。你成为了她宏大理想的重要一环。】
    就在这时，诊疗室之外。
    传来了艾玛艾拉喊吃饭的声音。
    赫娜和莉莉丝相看一眼。
    “看来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