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倩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依然精致干练，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她眼底有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躁。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陈耕身上，脸上立刻浮起那种標准的、温和的领导式笑容。
    “陈耕，在忙吗？”她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几个同事听到。
    陈耕適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疲惫和强打精神的笑容：“李总监，不忙，您有什么吩咐？”
    “关於星辉传媒那个项目的预付流程，有些细节需要跟你再核对一下，確保万无一失。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李倩倩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传递著一种“有重要事情商量”的意味。
    “好的，马上来。”
    陈耕拿起笔记本和笔，又仿佛不经意地將那个录音笔也揣进了西装內袋，然后起身跟著李倩倩走出办公室。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跟隨著他们，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同情——以为他是因为离婚影响了工作，被財务总监叫去“谈话”了。
    李倩倩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独立单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她示意陈耕坐下，亲自去关上了门。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一丝极淡的……烟味？
    压力果然很大。
    “陈耕啊，別紧张，就是简单聊聊。”
    李倩倩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一些，但也更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首先呢，我代表部门，对你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表示关心。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公司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开始了！
    標准的“关怀”开场，拉近距离，降低防备。
    “谢谢李总监关心。”陈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著笔记本的边缘，声音有些发涩，“都……都还好，在处理。”
    “我听说，你爱人她……”李倩倩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著陈耕的表情。
    陈耕適时地露出一丝痛苦和难堪，偏过头去，没说话。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倩倩嘆了口气，语气充满同情，“尤其是你们男人，既要扛著工作的压力，又要面对家庭的变故，不容易。我听说，你们之前买的房子，贷款压力不小？现在这情况……月供没问题吧？”
    图穷匕见！
    陈耕心中冷笑，脸上却配合地露出一抹窘迫和焦虑，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人特有的茫然和挣扎：
    “月供……还能勉强撑著。就是……就是其他方面，有点紧。”
    他含糊地说道，给了对方无限的想像空间。
    李倩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边缘的兴奋。
    但她掩饰得很好，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陈耕，咱们共事时间也不短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踏实肯干、有潜力的年轻人。现在遇到难处，千万別自己硬扛。这样，姐呢，手里刚好有个机会，也许能帮你缓解一下眼前的压力。”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有个关係特別好的朋友，在私募基金做高管，他们最近在操作一只短线標的，內部消息非常確定，至少有30%以上的涨幅空间。启动资金也不用太多，二三十万就行，快进快出，一周內就能见到利润。”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姐可以帮你牵个线，赚了钱，你手头也能鬆快些。”
    陈耕的心臟猛地一跳。
    来了！经典的“內部消息”诱惑！用高额回报做饵，吸引急需用钱的人上鉤。
    一旦他表现出兴趣，表示自己没钱，李倩倩就可以“好心”地提出，可以“帮忙”从公司“暂时周转”一下，比如那笔星辉传媒的预付款……事后利润分成，或者直接就是借款拿回扣。
    而一旦他拿了这笔“来路不正”的钱，就等於把自己的把柄亲手交给了李倩倩，从此只能任她摆布，成为她挪用公款的替罪羊或白手套！
    好毒的计策！而且针对他此刻的“人设”，简直是量身定做！
    陈耕脸上適时地露出极度心动、又犹豫不决的表情，眼神挣扎：“三、三十个点？一周？李总监，这……这可靠吗？我现在，真的赔不起了……”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高利诱惑，但又因近期打击而胆小谨慎的惊弓之鸟。
    “放心，姐还能坑你吗？”
    李倩倩笑得愈发和善，语气充满诱惑。
    “我那朋友是核心圈子的，消息绝对准確。要不是看你现在困难，这种机会，一般人我根本不会说。你想想，三十万进去，一周出来就差不多四十万了，扣掉一些费用，净赚八九万没问题。你这几个月的月供不就出来了？”
    她观察著陈耕的表情，见他似乎还在挣扎，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变得更加私密和蛊惑：
    “而且，陈耕，不瞒你说，姐最近也在跟著他操作，投了一点。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本金，姐可以想想办法，帮你……暂时解决一下启动资金的问题。等赚了钱，你再把本金还回来就行，利润咱们可以商量著分。怎么样？”
    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了！
    “帮忙解决启动资金”——指的就是那笔被她盯上的公款！
    陈耕內心冰冷，但脸上却浮现出混合著贪婪、恐惧、最后孤注一掷的复杂神情。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声音压低，带著颤音：“李总监，您……您真的能帮我弄到……本金？这……这合规吗？会不会有风险？”
    看到陈耕终於“上鉤”，李倩倩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和放鬆。
    果然，这种被债务和婚姻逼到绝境的男人，最好拿捏了。
    “合规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姐在財务口这么多年，自然有办法处理得妥妥噹噹。”
    她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就说，想不想干这一票，彻底翻身？”
    陈耕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做最后的天人交战。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重重点头：“李总监，我干！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您说，需要我怎么做？”
    “好！”李倩倩一拍桌子，脸上笑容更盛，“这才是有魄力的年轻人！这样，你今天先回去，把心放在肚子里。具体操作细节，还有资金的事情，我来安排。最迟明天，我会给你准信。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任何人都不能提，明白吗？”
    “明白！李总监您放心，我懂规矩！”陈耕连忙保证，脸上適时地露出感激和期待。
    “嗯，你先回去工作吧，等我消息。”李倩倩满意地挥挥手。
    陈耕起身，恭敬地告辞，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关上门的剎那，他脸上所有的忐忑、贪婪、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摸了摸內袋里那个持续录音的录音笔，指尖传来的轻微震动证明它仍在工作。
    回到策划部，还没坐下，就感觉办公室的气氛不对。
    几个同事聚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低声议论著什么事情，表情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