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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为神树,万古长青 第4章 夏氏

第4章 夏氏

    部落的生存,远比想像中更加艰难。
    哪怕野人们围著余苏建立了村落,获得了一处遮风挡雨的树荫。
    他们依然孱弱、贫穷、挣扎在底层,人数甚至突破不了三百。
    余苏並不在意。
    他们有火,有矛,有双手双脚,总归能在这片莽荒山海活下去。
    至於活得好不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当初那次出手,用根须缠住巨狼,救下那几个濒死的野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时心软。
    那段关於人族小孩的记忆已经在岁月中逐渐模糊,像一块被溪水反覆冲刷的石头,只剩下浅浅的轮廓。
    所以当那些野人跪在他面前,將最肥美的狼肉摆上粗糙的石台,虔诚地叩首、祷告、献祭的时候,余苏的內心毫无波澜。
    “你们的信仰,与我无关。”
    他依旧是那棵安安静静的树,枝叶不摇,根须不动,不漏一丝灵气。
    野人们献上的祭品,无非是些血肉骨皮,埋进土里腐烂成肥,与其他野兽尸骸没什么两样。他照单全收,却也仅此而已。
    然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余苏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股从跪伏的人群中匯聚升华的意念力,起初只是微弱如萤火,隨著祭祀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虔诚,竟渐渐凝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每一次祭祀,当野人们將猎物摆上祭台,当他们的额头叩击大地,当他们的祷词在夜风中迴荡。
    那股虔诚的意念便如涓涓细流匯入他体內,沿著木质脉络流淌,最终匯入他的神魂之中。
    他的神魂在壮大。
    那是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乾涸已久的河床重新被水浸润,就像被岩石压迫的根须终於找到裂缝向外延伸。
    他的感知在信仰之力滋养下,竟然再次升华,他不仅能够感知到更远处的溪流、兽群、风云变幻,甚至能够隱约捕捉到天地间灵气的细微波动。
    余苏终於开始正视那些围著他建起村落的野人。
    这些羸弱的、肉体凡胎的生灵,连一头巨狼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杀死,隨便一头凶兽便能屠灭他们半个部落。
    他们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坚硬的鳞甲,没有吞吐云雾的神通,甚至连奔跑的速度都不如山林中最普通的鹿。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这片蛮荒大地上绝大多数生灵都不曾拥有的。
    虔诚。
    那种毫无保留的、全心全意的、甚至有些盲目的虔诚,將他们微弱的意念凝聚成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竟然能滋养他的神魂。
    余苏开始留意他们的祭祀。
    每一次狩猎归来,无论收穫多少,他们一定会將最珍贵的那份猎物摆上祭台。
    有时是一头麋鹿最肥美的后腿,有时是一头野猪最鲜嫩的心肝,有时甚至只是一串红彤彤的野果,用宽大的树叶托著,恭恭敬敬地放在他的树根旁。
    他们跪在简陋的石台前,口中念著含糊不清的祷词,额头上的泥土与汗水混在一起,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虔诚的光泽。
    余苏默默观察著著一切。
    他开始想回应他们,並非因为他们献上的祭品——那些血肉对他而言与腐殖质无异——是因为那股虔诚的意念,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方式,成为他神魂的一部分。
    但他还做不到。
    他目前只能短暂传递零碎的信息,还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终於在那个夜晚。
    那是一次盛大的祭祀,部落猎到了一头罕见的獠牙野猪,体型比牛犊还大,浑身覆盖著坚硬的角质鳞片。
    为了猎杀这头畜生,部落最勇猛的三个猎人都受了伤,其中一人的手臂被獠牙洞穿,差点废掉。
    但他们还是將这头野猪拖了回来,剥皮割肉,將最完整、最肥美的那一块摆上祭台。
    火光照亮了整个树荫,全族老小上百余人齐齐跪倒,额头触地,那股虔诚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余苏。
    余苏的神魂在那股潮水的衝击下剧烈震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某种坚硬的外壳正在被这股力量层层剥开。
    终於,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响,是意识深处某种屏障碎裂的声响。
    那一瞬间,他的感知骤然跃升,从山谷腾飞至天边那片翻涌的云海。
    无数信息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风的轨跡,水的流向,地下深处灵脉的走向,天空中星辰的排列——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而最清晰的,是他终於能够触及那些跪伏在他面前的野人们的意念了。
    不再是被动地接收他们虔诚的情感,而是主动地、清晰地感知到他们意识中的每一个念头。
    他们恐惧,他们敬畏,他们祈祷,他们渴望著他的庇佑,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渴望著岸上的树枝。
    余苏深吸一口气——如果一棵树也能“深吸一口气”的话。
    他將自己的意念凝聚成一线,缓缓探向跪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部落的首领,鸿。
    鸿是族中最强壮的男人,三十来岁,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狩猎留下的伤疤。
    此刻他跪在祭台前,额头抵著泥土,嘴唇翕动著念诵祷词,身体因虔诚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雄浑、低沉,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鸿。”
    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惊恐地四下张望。
    身后的族人们还在跪拜,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是您吗?”
    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眼眶瞬间红了。
    “树神……是您在叫我吗?”
    余苏愣了一瞬。
    树神?他什么时候成了神?他只是一棵树而已。
    但他没有纠正鸿的称呼,而是再次凝聚意念,缓缓传递出三个字。
    “抬起头。”
    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正看见一片翠绿的树叶从高处的枝头飘落。
    那叶子在夜风中悠悠荡荡,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鸿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叶子上,刻著一个符號。
    不是花纹,不是裂纹,是一个笔画清晰、结构严谨的文字。
    那文字的每一笔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进了叶脉深处,深深浅浅,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鸿不认识这个字。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认识任何一个字。
    但就在他盯著那个符號的瞬间,一道信息从叶片中涌入他的脑海,將这个符號的含义完整地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
    “夏。”
    余苏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稳。
    “这个字,念作『夏』。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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