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谷。
夜深,万籟俱寂。
鸿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他只感觉心臟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只体会过一次——
六十年前,天灾降临,族人在烟尘中四散奔逃,他的父亲在最后一刻將他推出去,然后消失在了漫天的灰烬之中。
鸿披上兽皮,跌跌撞撞地走出房屋,脚步不自觉地朝著树神的方向挪去。
月光清冷,洒在余苏的躯干上,那些流转的纹路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鸿跪伏在树根旁,前额贴著地面,声音嘶哑:
“树神……是不是出事了?”
沉默。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一股温热的意念从上方垂落,灌入鸿的意识之中。
不是言语,不是文字。
是一片片破碎的画面——
幽深的洞窟,蜷缩的人影,苍白的面孔,牛犊大小的妖鼠在黑暗中巡逻,獠牙上掛著乾涸的血跡……
还有轩。
他的儿子,单膝跪在黑暗中,怀中抱著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中燃烧著愤怒与悲悯。
画面消散。
余苏的灵光收敛,重新陷入沉寂。
他没有给出任何指示,没有告诉鸿该怎么做。
他只是让鸿看见了。
仅此而已。
……
东方山脉,临时营地。
轩和焱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们放下来,安置在岩缝深处的营地里。
突逢惊变,这些孩子却没有任何哭闹。
简单的餐食过后,他们甚至开始打量周围。
他们的目光越过岩石,望向头顶那片湛蓝色、云层游荡的天空。
他们贪婪地呼吸著温暖中、带著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
这个只存在於长辈话语中的世界,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这些孩童眼前。
真的,很美。
轩安排好照看的人手后,向著营地口走去,焱正蹲在那里,用炭笔在兽皮上画著什么。
“食人日,还有几天?”
“最多五六天。”
焱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凝重。
风和灵出发已经七八天了,按照他们的速度,援军抵达的时间……
最快,也要半个月。
来不及了。
轩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铁斧,牙关咬的很死。
“先整理武器,盯紧洞窟。”
“实在不行——”
轩没有把话说完。
但焱懂。
接下来的几天。
年轻的图腾行者轮流潜伏在洞窟附近,观察妖鼠的动静。
洞窟中巡逻的妖鼠数量没有明显变化,但洞厅深处那股污浊的妖气越来越浓。
第四天黄昏。
轩趴在瀑布上方的一块岩石上,透过水幕的缝隙,看见洞窟中有了异动。
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妖鼠,从深处的岔洞中踱步出来。
它们比普通妖鼠大上一倍,浑身覆盖著黑得发亮的鳞片,獠牙外露,口水顺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头鼠。
足足五只。
它们在洞厅中走了一圈,然后停在那群蜷缩的老人面前,磨著牙,发出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老人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轩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穿过水幕,衝进了通道。
“轩!”
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轩没有停,他握著铁斧,灵气在体內奔涌,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身子一歪。
是焱。
“我不是要拦你。”
“我是说——”
“一起去。”
焱让开身子,露出后面那十几名年轻的图腾行者。
每一个人都握著武器,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树神在上。”
“总有些事,重於山海。”
洞厅中,五只头鼠已经逼近了人群。
最前面那只最大的头鼠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似乎在挑选今晚的猎物。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衝出,高高跃起,铁斧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朝著那头最大的头鼠狠狠劈下!
“死!”
轩的怒吼在洞厅中炸响。
然而。
那头巨鼠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不是野兽的惊恐,而是猎手的狡诈。
它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移了半尺。
铁斧擦著它的鳞片劈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它躲开了。
不是本能闪避,是有预判、有算计的闪避。
它知道斧头落下的轨跡,知道往哪个方向躲最安全。
这些妖兽,果然有智力!
突然间,尖锐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几十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牛犊大小的妖鼠从岔洞中涌出,从通道中涌出,从岩壁的裂隙中涌出,密密麻麻,数不清多少只。
它们封死了每一条退路,將一眾图腾行者团团围住。
五只头鼠站在最外围,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们。
显然,这是早有预谋的圈套。
这群凶残妖孽用剩余的“口粮”作为诱饵,等待著轩他们自投罗网。
为首那只最大的头鼠,缓缓咧开了嘴。
它在笑。
那张布满獠牙的鼠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它的鼻孔扩张,贪婪地嗅著空气中那股属於图腾行者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它的眼中,涌出一种癲狂的、近乎痴迷的渴望。
那是掠食者嗅到最优质猎物时的本能——
不是普通的食物,是蕴含灵气的、能够助长它血脉进化的珍饈。
轩握著铁斧,环顾四周。
密密麻麻的妖鼠,数不清多少只。
每一只都堪比採气境的行者,五只头鼠的气息更是隱隱压过他一头。
他身边,只有焱,只有那十几名同样年轻的图腾行者。
新生代的图腾行者们,终於体会到了年少轻狂的味道。
他们以为自己神树谷练就了一身本事,足以在这片莽荒山海中横行肆意。
他们以为妖兽不过是无智畜生,可以任由拿捏。
他们將夏氏部落的骄傲异化成了狂妄。
他们確实错了……
但,没有人后悔。
轩握紧铁斧,將灵气催动到极致,斧刃上泛起一层微弱的萤光。
焱將铁矛从岩壁中拔出,横在身前,矛尖对准了那只最大的头鼠。
其余的图腾行者也攥紧武器。
“树神在上。”
“总有些事,重於山海。”
第20章 重於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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