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有人敲门。
李桂兰正在炉子上热粥,擦著手去开门。
门口站著一楼传达室的陈大爷,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
“陈大爷?您这一大早的……”
“嫂子!打搅了打搅了!”陈大爷满脸不好意思,把塑胶袋往李桂兰手里一塞,“这是我老伴滷的花生米,这配粥吃的,给勇子尝尝。”
李桂兰赶紧推回去:“这这这使不得,您快拿回去——”
“別推了別推了!”陈大爷急急忙忙摆手,压低了嗓门,往屋里探了探头。
“嫂子,我找勇子有点事,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张勇听见了,嘴里含著牙膏走过来。
“陈大爷,咋了,您说唄。”
陈大爷搓著手,脸上堆著难为情的笑。
“那个……勇子啊,昨天你那两个电话,我不小心听了一嘴.”
“京城大学的老师,亲自打电话来请你去上学?”
“我寻思……勇子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不瞒你说,我那孙子小陈阳,今年高二,成绩还凑合,就是作文不行。每回考试,前面填空选择分都不低,一到作文就拉胯。”
老头儿嘆了口气。
“人家都说你在《十月》发了文章,千字一百块的稿费。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给我孙子看看作文?不白看,我出钱——”
“出什么钱啊陈大爷。”张勇赶紧摆手,“您把陈阳叫过来,带著他那作业本,我抽空给看看就是了。”
陈大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拍手!
“勇子!你是个好孩子!”
他使劲攥了攥张勇的手,提高了嗓门。
“你不知道,我之前也找过人。找的就是楼上那个孙磊。”
张勇挑了下眉。
“那天我上楼敲门,他妈给我开的门。我还没说完呢,人家就给我撵回来了。”
陈大爷学著孙建媳妇的腔调,捏著嗓子说:
“陈大爷呀,我们家孙磊可忙著呢,这种事我们帮不了哟!您呀,让孩子多背背书,笨鸟先飞嘛!我们家孙磊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都是自个儿学的——”
陈大爷学到一半自己先苦笑了。
“你说这话说的,我回来一肚子气!”
张勇接过那袋花生米,拍了拍陈大爷的肩膀。
“成,您让小陈阳把这几回的语文作文都带过来,晚上我给他看看。”
“唉好好好!谢谢阿勇!太谢谢了!”
陈大爷千恩万谢的走了。
张勇回屋继续刷牙,李桂兰还站在门口,一脸的义愤填膺。
“这个孙建媳妇,怎么张嘴就这德性?人家好好去求个忙,至於那么说人家......”
张勇漱了口,胡乱的点了点头。
然而话音刚落。
“嘎吱——”
楼道里下头四楼的门开了。
孙建媳妇穿著碎花睡衣,头上顶著捲髮筒,手里端著个痰盂,正往楼道里走。
她显然听见了陈大爷刚才上楼的动静。
在楼道站定,倚著栏杆,嗓门拉开了。
“哟!桂兰姐呀,我刚才好像听见陈大爷来你们家了?”
李桂兰正要关门的手停住了。
“怎么,找你家阿勇辅导作文去了?”孙建媳妇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上下两层楼的邻居都听清楚。
“那可得好好辅导,毕竟人家陈大爷来咱们楼上求过一回,我家孙磊实在是帮不上忙。正经大学生的课业多著呢,哪有时间干这个。”
李桂兰攥紧了门把手。
孙建媳妇还没完。
她探了探身子,声音又尖了两分。
“不过话说回来,桂兰姐,我听別人说了,你家阿勇也有书读了?不过那个成人教育学院,跟我们家孙磊那个统招的,可不太一样吧?”
三楼的刘嫂门开了一条缝,脑袋探出来。
二楼的赵大姐也在门缝后面偷偷听。
孙建媳妇越说越起劲。
“我可不是瞧不起啊!但成教毕竟是成教,跟正儿八经考进去的能比吗?我听老孙说,成教那个证,出去找工作人家单位都不认的。”
她歪了歪头,捲髮筒一晃一晃的。
“而且我还听说,那个什么赵教授主动来请阿勇?正经大学生谁用人请啊?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呀?”
“你是不是想干架!”
李桂兰把门“啪”的一声拉开了,人站在门槛上,围裙都没解。
她袖子一擼,声音跟著飘上去了!
“我儿子的文章登在《十月》头版,千字一百的稿费,京城大学的教授亲自登门拜请。这叫走后门?”
孙建媳妇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家孙磊考上师范,我也是说了恭喜的!”李桂兰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也恭喜两句得了,成天阴阳怪气的,你到底图什么?”
“我哪有阴阳怪气,我就是好心提醒——”
“好心?我听人说了!你上回在窗户上半夜骂我家勇子和小姑娘谈事不要脸,那也是好心?”
孙建媳妇的脸一下掛不住了。
三楼刘嫂的门缝又大了两寸。
“我们老张家穷是穷了点,但我儿子没走后门,都是真本事。我们家的钱,也都是自己赚的。”
“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
她看著四楼。
“你有本事也找两个京大教授打电话给你儿子啊!別成天盯著別人家,他妈喝了二斤醋都没这么酸的!”
孙建媳妇端著痰盂站著,发出一个字的气音就被自己咽回去了。
她扭头回屋,一把把门拧上了。
“嘭。”
李桂兰也转身进了屋。
张勇站在玄关处,一直没出声。
李桂兰走到灶台前,手有点抖,抓起锅铲翻了两下粥。
“这个老娘们!妈是没读过书,但我儿子我肯定护得住!”
“下次再酸,我拿拖鞋扇她!”
张勇鼻子酸了一下。
“好了妈,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走过去,把灶上快糊了的粥锅端下来。
“先吃饭。我今天去老赵头那,下午回来。”
……
上午九点半。
张勇骑著那辆二八大槓,穿过劲松路,拐进垂杨柳街。
这条路他太熟了,闭著眼都能骑。
往前再拐一个弯,就是垂杨柳中学的大门。
张勇本来只是路过。
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校门口的宣传栏,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教导主任,周国强。
周国强正挽著袖子,满头大汗地拿著浆糊刷,在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贴著一张大红纸。
红纸上的字写得老大——
《热烈祝贺本校优秀毕业生张勇同志短篇小说〈大国匠心〉荣登〈十月〉头版!》
底下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文学新星闪耀,垂杨柳中学之光!”
周国强贴得可仔细了,一边拿抹布把纸边缘抹平,一边回头对旁边的语文组组长说:“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张勇这孩子,在校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是个文学苗子!这笔桿子功夫,硬啊!”
语文组组长附和道:“是是是,还是周主任您慧眼识珠。”
张勇看著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道,从来都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当你站得足够高时,曾经那些看低你的人,会抢著给你递台阶。
他脚下一蹬,飞鸽自行车发出清脆的链条声,驶过垂杨柳中学的校门。
没人看见。
宣传栏前,刚刚春分满面的周国强,扫了一眼屏幕,拿著bb机的脸色变了。
......
第三十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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