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特。”
    乔西不满地喊了一声。
    李明辉眼神驀地一冷，认出了这个乐师，真的是好巧。
    这个有几分洒脱气质的男子，实际就是当初被李明辉挑中出来当牺牲者的四人之一。
    地道入口前的一战，李明辉挑选出四个身强力壮的人。
    一个挑夫，一个厨师，一个乐师，还有一个裁缝……挑夫失踪，而抱著对女儿深沉爱意的麵包师吉姆也活了下去，且如今编入民兵队伍。
    让李明辉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乐师。
    “是你！”
    乐师多伦特也是一眼认出李明辉来。
    “你怎么在这儿？”
    隨即多伦特惊恐地说道。
    “米莉亚夫人说起乐师的时候，我早该想起你，看来我真的是误会米莉亚夫人了。”
    李明辉揉了揉拳头，准备狠狠教训这傢伙一顿。
    “这位先生是我的客人，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他可是职业者。”
    米莉亚正色说道。
    “哈哈哈哈！”
    多伦特好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起来。
    “米莉亚，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业？他是游荡者啊，游荡者！”
    多伦特大叫起来。
    “那又如何？”
    米莉亚说，隱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
    “游荡者先生是好人。”
    乔西这个时候也补刀说了一句。
    “我之前一直没给你们说，就是怕你们不知道好歹，去找这位游荡者先生的麻烦，毕竟对方可是小镇的勇士。可你们知不知道，乔恩就是被他选中的，被他挑去牺牲的！如果不是他，乔恩就不会死！”
    “米莉亚，是他！是他害你失去了丈夫。”
    “乔西，是他！是他害你失去了父亲。”
    “很多人都活了下来，唯独乔恩死了。你们现在竟然还要邀请他做客？天吶，我听到了什么！你们要招待一个杀死了你们挚爱的仇人？”
    “你们可真是足够愚蠢且可笑，哈哈哈。”
    多伦特的笑声越发猖獗。
    而李明辉朝前迈出的脚步则是短暂的僵住。
    乐师的话就好比是一条迅捷的毒蛇，一口咬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冰冰冷冷的感觉，顺著脚底板一路攀爬到脊椎处，冲入后脑勺。
    “是我？”
    “怎么可能？”
    李明辉从来没有想到，牺牲两个字会有如此的沉重。
    这一刻，他恼怒了。
    “你胡说！”
    砰！
    李明辉猛地挥出一拳，一股难以言喻的恼羞情绪填满了內心。
    ……
    砰。
    一颗凶恶的拳头在眼前极速放大。
    多伦特被李明辉一拳给砸出门外，鼻血横流。
    “来啊，杀死我！你愤怒了吗！你这个小镇的勇士，英雄！”
    “英雄，你所能展示的只有你的暴力吗？”
    多伦特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扬起头来，失去理智的大叫著，一张脸五官溢血。
    李明辉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內心真的有一种宰掉对方的衝动，无关乎其他，就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恼怒情绪，以及一抹浓烈的羞耻感。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乔西的眼睛，不敢去看米莉亚的脸色。
    过往二十来年的教育是把他往一个善良的，有责任感的，有担当与底线的良家子去培养。
    他自然也就会成为这样的人。
    他其实也没想过做英雄，抑或是取得诸如勇士一类的荣誉。
    英雄与勇士。
    这样的名字是镇长配给给他的。
    “你都摘走了英雄，勇士的头衔，那你该不该为小镇出力？下一次如果有龙巫教徒来袭，大地精指挥哥布林兵团来袭，那你该不该驻守城墙？”
    很简单的一套绳索，用责任与荣誉来束缚住人。
    但却与李明辉过往的教育格外契合，甚至是不谋而合。
    正是如此，在內心深处李明辉也才生起一个念头——我是英雄？至少是一个勇士。
    也是有这样的潜意识。
    他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才会帮助民兵队一起去重建小镇，至於牺牲少数而拯救多数，这样的事情，在李明辉看来，那就更是完全可以承受的阵痛。
    反正痛的又不是自己，这是无比正確的做法。
    “我自小接受到的教育，告诉我这就是应该的。”
    “如果不牺牲掉少数，所有人都会死。”
    “我走在一条正確的路上。”
    ……
    他有一万个藉口说服自己，可是当被牺牲者中有一个让他做不到轻易忽视掉的人之时，李明辉有一种內心深处有某种东西，隱隱被撕裂的感觉。
    “对了，游荡者先生，你有看见过我爸爸吗？”
    “那是蓟草茶，我爸爸以前都捨不得喝。”
    “一个裁缝。”
    “乔恩？”
    ……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衝击。
    “我早该想到这些。”
    李明辉心里闪过念头，同时心中的怒火更甚。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敢於如此得罪我！还有——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李明辉双目怒睁，反手一拔，从后腰处抽出別在皮带上的哥杀匕首。
    明亮的利刃透著寒气。
    多伦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恐惧，似没想到李明辉真的准备动手宰了他。
    “我可是小镇的正式居民，没经过镇长的审判，你无权杀我。”
    多伦特叫道，连滚带爬的起身，往外跑去。
    李明辉默然迈步跟上，匕首在掌心打旋，他没有太多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但是失控的情绪，如同一头野兽在疯狂吞噬內心的良知。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你就要杀我吗？”
    多伦特回头大喊道。
    李明辉没有回话，只是步伐迈的更大。
    就在李明辉打算追上去结果掉对方的时候。
    “別杀他，让他走。”
    身后却是响起了，米莉亚夫人那单薄干哑的嗓音。
    李明辉略一犹豫，停下了脚步。
    多伦特趁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也走。”
    米莉亚夫人道，说完这句话似被抽走了力气一般，倚靠在门口。
    乔西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脑袋里面似乎还在迴荡著多伦特刚才说的那些话，“乔西，是他，他害死了你的父亲？”
    “可游荡者先生不是镇子中的英雄吗？大家都这样说，怎么就成了凶手？”
    乔西心里想著，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但失去父亲的恐惧，还有那种自己竟然崇拜一个杀父凶手的羞耻感，如同海啸一般衝击著她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