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回过神来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伸手就想把画面关掉，而季栖元先他一步点开了那个界面。
    动作交错间，周随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
    季栖元微微低身，正好靠在周随所坐的沙发后面, 倾身过来的时候有种将周随围拢住的错觉, 互相触碰信息面板的事在游戏内时有发生, 但从未有一次这么近的距离。
    男人的靠近娴熟又自然, 身上有股淡淡的气味。
    似乎是香水, 有点好闻。
    “怎么不问我？”他说。
    周随：“随便搜搜。”
    “诶, 你怎么过来了？”
    老袁意外道：“不是说就在那边待着吗？”
    会议楼就在办公楼隔壁, 隔着落地的玻璃窗，外面大道上的学生一览无遗。
    “午间休息，那边有人过去, 我出来透口气。”季栖元的视线掠过老袁书架上往外摆的相册，视线中那点变化很微弱, 敛住神色后他自然地在周随身边的位置坐下, 与老袁说起话来：“下午那边还需要你去主持, 有几个主任都过来, 你走不开。”
    “知道知道，你说你好好地挑什么日子，我昨天问你你不答应？”老袁道。
    季栖元道：“昨天没时间。”
    周随没说话，昨天他们还在打欲神副本。
    “早上上课怎样？”季栖元如常地问。
    周随道：“老师讲课挺认真的。”
    “可以听懂。”
    这话把旁边老袁逗笑, “老季, 我发现你这师弟说话挺逗的。”
    轻松的氛围让周随放松下来, 他稍稍坐定就看到季栖元转发给他的资料书，全都是今天上课专业方面的。
    “闲着没事拉了个表。”季栖元道。
    周随一下就坐直了，原来这就是学霸吗？
    办公室里就三个人, 季栖元跟老袁在说话的时候。
    周随已经把通讯器页面关了，跳到星网的聊天群里。
    只是突来的好奇心并没有缩减，兴许是看到年轻时期的季栖元，再次看到现在的季栖元时，他会忍不住去观察样貌与变化。西装革履的季栖元没有了照片上那学生气的感觉，在听到这个人待在集结营一年重复着枯燥的实验时，周随脑海里浮现的只有生病晚上的医疗站里，数据台前的季栖元。
    大概是那个样子，再年轻点。
    脑海里凝练出另一个人的形象时，周随划着群聊信息的手蓦然一顿，有点诧异地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去好奇以前的季栖元。
    “周随。”季栖元问。
    周随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
    老袁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睛不眨地看着桌面终端的虚拟屏，忙着工作的事：“你这小师弟大冷天在外面站着就拉他进来暖和会，刚刚聊到你以前的事了，说你以前那个跟你对着干的观测对象。”
    季栖元闻言稍停，老袁止不住的嘴就往外蹦：“就不是你之前那个观测对象吗，那年你回学校成天冷着张脸，我跟姜疆都说你那对象就是天生来治你的，比你老婆还好使，哦对了，那当初说那人id是谁来着，周随不是集结营的吗？兴许还知道你那对象是谁呢？”
    季栖元在老袁的话说到中间的时候已经拦不住这个话痨了，他听到对方谈及集结营的时候，旁边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已经微微偏头，脸色丝毫不显，但耳朵已经微微动了。
    长时间的观察，能让一个人细致地了解另一个人。
    各种微动作，潜藏在肢体动作中的表达，褪去沉默更内敛的情绪。
    “集结营的数据不能往外透露。”
    他说道：“在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周随没看对方，也没注意到季栖元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坐在办公室里沙发靠门的方向，离得远，也不在话题的中心里。只是经由两人说起这话，周随心想着问他，他可能也不知道季栖元的观测对象是谁。
    集结营的日子里，如果要说认识的，可能就是最开始负责他住宿的工作人员。
    从福利院出来到进入集结营，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少年时期他没想着其他的事情，每日想着的是如何训练，通关拿到更高的津贴，赚奖金似乎是他那段时间的全部。
    自小他就知道，有钱才能生存。
    后来生存的计划里，就多了一只猫。
    要说认识的选手，他只见过排行榜的几个人，但那只是晋级的时候匆匆看了几眼。说实话睡了那么长时间，再回想起来，id都忘得差不多了，但能让季栖元头疼的观测对象，应该也是个很特殊的选手吧。
    思考的时候，四周似乎安静下来。
    周随习惯性地闭眼休息，丝毫不觉旁边的人安静地看着他。
    季栖元看着周随，见他的状况有点像第一次在吴师兄的诊室，睡觉稍稍缩着身体，比谁都谨慎。
    老袁叨叨絮絮地说着话，季栖元不知何时就没应了，“你虚拟屏的音效可以关了。”
    老袁诧异。
    季栖元把通讯器声音调低，眸光微微看他：“人休息了。”
    老袁一脸懵逼，就看到季栖元隔壁的小师弟，人已经闭上眼睛了。
    不是，刚刚不还聊得挺欢的吗！
    有人休息，各自的动静就放轻了下来。季栖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看到人往办公楼来的时候，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跟上了。
    他调低声音后安静坐着，视线微垂看着不远处的男生，数日朝夕相处的面孔，好像每一次看都有不一样的点。他看着对方阖眸休息的模样，眼前似乎竖起了庞大的虚拟屏，一下将他拉回到几年前。
    在那洪流汇聚成的数据里，他站在安静而枯燥的观测室里，无数次地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景象。
    在他最沉寂不下情绪的那段时间里，观测似乎突破了现实的屏障，少年冷声的驳斥，最后化作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季栖元才回过神。
    直到通讯器的震动，他才意识到自己看了他很久很久。
    -*
    周随在安静的氛围里闭眼休息了半个小时，睁开眼的时候季栖元已经不在了。
    通讯器里设置的声音响了，他跟老袁说声谢谢，就去上课了。
    下午的课漫长，周随一到教室就听课，通讯器什么都关了。
    他基本把好几节大课都放在一起上，这样能节省突发状况的请假时间。
    认真上课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旁边其他学生关注他的目光，以及课堂上老教授频频投来欣慰的眼神。
    课从上午到下午，等下课铃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黑了。
    通讯器上全是猫第一次送主人上学的慰问信息，一小时一条，就差跟着来上学了。周随耐心地每条都给了回复，网瘾猫就给他发表情包。
    回消息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课室外的人。
    直至被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抬头就看到季栖元站在教室门口，还是那套西装，似乎刚刚从座谈会直接过来。
    “你怎么在这？”周随意外。
    季栖元随口道：“刚刚结束，正好来找你。”
    季栖元早就到了，在外面听了会课。
    看了某个认真学习的大学生，顺带数了有多少个学生偷看他，还拍了照。
    周随一身的衣服都是自家猫买的，清一色的运动装工装偏多。最近才多穿了件厚外套，他日常保持锻炼，身材很好，猫买的那些打折衣服被他穿在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合适感，让人眼前一亮。
    季栖元走在他的旁边，默不作声地挡住了周遭的视线，两个人并行着往外走。
    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风徐徐地吹着，季栖元见着周随往停泊车的方向走，忽然道：“周随，去买点东西吧。”
    周随：“？”
    “游戏大更新。”季栖元失笑道：“这次回去打算待几天？”
    宅男周随这一周的课都被他挤在一天全上了，剩下的全是网课。星网游戏群里累积999+未变的群消息已经告知神树大更新有多少东西了，虽然他一点都还没看，“那买点，我买。”
    饭票有付款的自觉性，他转身就往便利店走。
    上次来的时候，是猫跟着季栖元逛，这次周随主动推了推车，直接往生活区走。
    便利店商店等地方周随不常来，里面许多商品以往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包括生活区里那堆跟摆烂哥家园里种的分不清品种名的菜跟肉，唯一区分点就是招牌上写着品类。
    “兔子。”周随顺口喊了一声。
    季栖元回过头，把新鲜的蔬菜拿到车里，“怎么，不喊哥了？”
    熟稔的对话，让周随愣了一下。
    游戏与现实错乱的称呼，周随没有应对方，只是把推车推过来，把路上拿到的东西放在里面，“没，想让你多买点肉。”
    季栖元没有拿走他放在里面的肉，只是道：“你需要的营养多，一些品类的肉不太适合你，营养不达标。”他的西装外套被他挂在了手腕上，带着周随往更里的位置走，里面的食材更多。
    周随慢吞吞地跟着他往里走，余光瞥见便利店超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不太爱来逛便利店，外面便利店还好，机器人多，首都星大学里都是学生。
    人很多，都是成群结伴，跟他不一样。
    生活区这边的学生很少，离得近一对男女有说有笑地拿东西，自然轻松的氛围吸引他的目光，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过长的停留，只是熙熙攘攘的说话声，让他有种驻足的欲望。
    跟人逛便利店，这不太像是他该有的生活。
    周随心想一定是这里面的暖气开得太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