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真语的房间没有餐桌，他们挤在电脑桌上吃完晚餐，下楼运动了一下，然后mist要开直播，虞真语有自己的工作，没陪他双排。
    所谓工作，其实并非必须做的。
    ——虞真语上网搜集cipher的比赛视频，看了一晚上。
    cipher是周权辰的老队友，两年前从bar战队退役，比周权辰晚一年。
    当时bar俱乐部财政亏空，濒临解散，老板转让了联赛席位，战队改名换姓，工作人员和选手都大换血，粉丝十分惋惜。
    cipher有机会转会，但他表示自己身心俱疲，状态不佳，直接退役了。
    退役后再复出并不容易，一方面是，两年的时间不短，他未必能适应现在的新版本，另一方面，他不得不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
    但这些虞真语都不关心，他只在乎cipher的技术和意识。
    cipher是一名三号位选手，擅长玩前排英雄，开团能力一般，保护队友能力极佳，曾有过不少绝境中力挽狂澜拯救输出位改写战局的高光操作。
    mist是激进型突击手，不需要队友开团，虞真语自认风格多变，可进可退，但从他欣赏mist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也是偏激进型的。
    周权辰推荐cipher，正好与他们优缺互补，能提升团队的稳定性。
    总的来说，虞真语比较满意，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cipher现在状态如何。
    虽然虞真语信任师父，但也要亲眼见过才能放心签约。
    他那天说约cipher本人见面，其实是委婉表达试训的意思，只是考虑到对方是前辈，曾经也是成名选手，虞真语没好意思直说。
    好在周权辰情商高，cipher也是个老油条，不让他尴尬，主动提出2月7号来基地试训，还开玩笑说：“小虞和mist一起上吧，让你们二打一试试我的实力。”
    他们没有二打一，但2月7号下午，虞真语和mist的确都上了——轮番solo，测试cipher的反应能力。
    周权辰说得没错，cipher现在状态很好，心态也比以前好了太多，给人一种沉稳从容、很靠得住的感觉。
    外形上也如此。cipher相貌平平，五官普通，但个子高，穿着打扮干净，爱笑，令人见了心生好感。
    虞真语没什么挑剔的，试训结束就让刘子平跟他谈条件，当天就签了合同。
    从身价上来说，mist的五千万年薪放在各大赛区都是天价，bsg愿意给他开这么高，是因为他粉丝多，商业价值高，卖票，卖队服，卖周边，接广告代言……能赚回来。
    相比之下，普通选手的薪水要少得多，y2给cipher开的价位不算低，但也不算特别高，符合市场价，是俱乐部能够负担起的。
    同一天签约的还有周权辰，签的是教练约。
    其实虞真语问过周权辰，为什么不和cipher一样复出，周权辰的回答是：“我是一号位选手，比辅助更吃年龄，打不动了。”
    是这个道理。
    但虞真语为他过早退役感到遗憾。
    当天晚上，他们四个加刘子平，一起吃了顿饭，虞真语请客，mist买的单。
    虞真语不想让mist付账，但mist提前付了，他想了想，没有事后转钱——反正已经欠了那么多，一起记着吧。
    自从上回小吵一架，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友情又有增进。
    具体表现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运动，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所有能两个人做的事，他们都不会忘记对方。
    虞真语发现，mist似乎是讨好型人格，总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怕被黏，主动来黏他。
    就在昨晚，虞真语刚洗完澡，mist突然来敲门。
    虞真语裹着浴袍，顶着一头湿发开门，请他进来：“你有事吗？”
    “嗯。”mist指了指手机，“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什么啊，我刚才洗澡没看见。”
    虞真语不搭理这个事儿精，坐在床边，给自己擦头发。
    洗过几次头之后，他的头发略微褪色了，粉灰色变淡，金色加深——是漂发之后头发原本的颜色。
    mist突然抽走毛巾，亲手帮他擦。
    虞真语没拒绝，像一只被梳理羽毛的小鸟，舒服地闭上眼睛。
    “你轻点。”他抱怨。
    “……”
    力道减轻了，mist动作温柔，将大尺寸毛巾整个罩在他头上，好似按摩般慢慢地从头发擦到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虞真语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哼气音，被潮湿的毛巾敷得犯困。
    他喜欢mist的手，那双手自己也知道，亲昵地按压他的脑袋，抚摸他的脸，五指和掌心隔一层毛巾贴着他，虞真语能清晰感觉它的形状。
    他有点走神：“mist，你有没有在好好擦？”
    “嗯。”对方应了声，又靠近一些。
    被蒙住眼睛的虞真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在潮湿的水汽和洗发水香气外嗅到了mist独有的气息，浓烈地笼罩他。
    这是种若有似无的味道，理论上不存在，但虞真语莫名能闻见。
    他轻轻嗅了嗅，下意识抓住mist，没发现这样一拽对方贴得更近了。
    他笑道：“mist，你知道我现在也有粉丝吗？”
    “是吗？”
    “不是什么正经粉丝。”虞真语讲网上的趣事，“她们自称cp粉，脑补我和你是一对，好搞笑。”
    “……”
    mist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配合地笑了一声。
    虞真语说：“她们还写同人文，你知道同人文吗？算了，不重要，反正就是一种很会造谣的东西。”
    这是虞真语在“天鹅饲养基地”看见的，这个账号什么都发，成分相当复杂。
    他说：“那篇文章里写，你是alpha——我没看懂，大概是一种自带气味的特殊人类……”
    其实虞真语读两段就关掉了，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
    “叫什么来着？哦，信息素。”
    他掀开毛巾，脸颊被敷得湿润粉红，眼睛和鼻尖也湿漉漉的，他凑近mist用力吸了一口：“你有信息素，mist……好像真的有。”
    mist：“……”
    他们一站一坐，虞真语被迫仰着脸对话，他不喜欢这么明显的高度差，拽住mist的衣领把人拉低：“你又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你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哦，那就没话找话呗。”虞真语现场教学，“你可以夸我：‘虞真语，你的鼻子好灵，别人都闻不到’‘对了，你的头发不错，发质真好’‘你打游戏也这么厉害，比我强多了’——学会了吗？”
    “……”
    mist笑了，又将毛巾扣回他头上，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你发挥一下。”虞真语等着被夸。
    mist沉默片刻，比刚才擦得用力，揉得虞真语脸颊微微变形，像是在故意捏他的脸。然后他听见，mist说：“你真可爱。”
    “那当然了。”只要是好话，虞真语全部接收。他觉得mist擦头发的手法有问题，弄得他很困，拿走毛巾说，“我自己擦吧，不麻烦你了。”
    “需要按摩吗？”mist又问，“帮你松松筋骨再睡？”
    “哎呀，你这么殷勤干嘛？”虞真语被伺候得不好意思了，“不需要对我这么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推mist出门，在对方的提醒下说了句“晚安”。
    ——他们每天都会互道晚安，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几乎没断过。
    在虞真语看来，mist黏人的方式和他不同，他是无意识的，习惯性的，而mist似乎是有意识的，主动的，将这当做维护友情的手段。
    坦白说，虞真语很享受。
    自从认识mist，他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今晚也是，他们饭后散场，虞真语和mist暂时不回基地，到附近的步行街逛了逛。
    难得没风，气温适合散步。虞真语扯开mist帮他系紧的围巾，将下巴露出来，接着刚才在饭桌上的话题说：“我们队只差一个位置了，师父说小番茄挺好，不用换，你觉得呢？”
    小番茄是y2战队原有的四号位选手tomata，由于名字跟“tomato”相似，容易写错，被粉丝戏称为小番茄。目前在放假，回老家了。
    mist赞同，但给不出什么意见。
    mist一向不关注辅助选手，每当虞真语提起谁，他第一反应总是“这个人我杀过”。
    事实上，cpl没被mist单杀过的选手凤毛麟角，在他看来所有人都菜，没什么好说的。
    虞真语也不指望听他的意见，自顾自说：“这样我们新赛季的阵容基本确定了，过完年就收假训练。”
    mist应了声，突然牵住他的手。
    虞真语没留意。他现在习惯肢体接触了，不觉得不自然，话音都没停顿：“对了，mist，我打算明天晚上开直播，最近总是陪你播，他们还不知道妄言是我呢。”
    其实有聪明的网友猜到了，但虞真语没承认。
    这是他的小巧思——制造悬念，给自己的直播间引流。
    “我得努力直播，多多赚钱，”提到钱他就叹气，“你们都有薪水，只有我给y2白干活，穷死我算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吗。”mist说了句客气话。
    但别人说客气话就只是客气一下，mist却打开微信，不等虞真语反应就熟练地转了一笔账。
    手机“嗡”的一声，虞真语低头看。
    【mist：[转账100000元]】
    虞真语：“……”
    这对吗？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怎么感觉比上次还怪呢？
    mist打钱这么痛快，不会是想收他高利贷吧？
    作者有话说：
    是比高利贷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