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同学……你……你先等一下……”
    说罢，亚纪夹著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小步往门口挪去。
    叶胜也好不到哪去。
    他脸色发青，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嘴唇抿得死紧，仿佛一开口就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抱……抱歉……”
    叶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跟在亚纪身后，以同样的姿势消失在了门口。
    槐序在宴会厅里等了两个小时。
    亚纪和叶胜出去了就没回来过，他一个人坐在长桌对面，百无聊赖地翻著手机。qq上陈雯雯发来三条消息问他面试怎么样，苏晓檣发了两条骂他为什么还不出来，柳淼淼发了一条“加油”，路明非发了一个问號。
    他挨个回復了，然后开始逛贴吧。
    仕兰中学贴吧今天的热门话题是【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什么来头】。
    底下有人说是野鸡大学，有人说是贵族学校，有人说是楚子航去的那个神秘学院，还有人说是cia的分支机构。
    槐序在底下回了一句“经验+3”，然后被吧务刪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门终於开了。
    亚纪扶著门走进来，面无血色，手脚发软，步履蹣跚。
    叶胜跟在后面，一只手扶著墙，另一只手捂著肚子，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两个人艰难地挪到各自的座位上，缓缓坐下。
    亚纪坐下之后没说话，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
    槐序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
    他从来没觉得亚纪这么可怜过。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漂漂亮亮的，大老远从美国飞过来招生，结果面试面到一半窜了两个小时稀。
    这叫什么事？
    然后他反应过来。
    是“告白”的共情副作用。
    他能感知到亚纪和叶胜的情绪。
    这些情绪涌进他的脑海，让他也產生了同样的感受。
    槐序赶紧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告白”虽好，但副作用確实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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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德小姐，你没事吧？”槐序贴心地问了一句。
    亚纪趴在桌上，摇了摇头。
    “要不要帮你们叫救护车？”
    亚纪又摇了摇头，“不用……就是……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
    叶胜在旁边艰难地点了点头，附议。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亚纪终於缓过来了。她慢慢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头髮，拿起桌上的笔。
    她的態度跟面试开始时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例行公事，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想问。
    显然刚刚莫名其妙喷了两个小时这件事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槐序同学。”
    “嗯？”
    “你刚才说……有不乾净的东西缠上我们了？”
    槐序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就……”亚纪顿了顿，似乎不太想说那个词，“就……那个了……”
    “对。”
    亚纪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详细说明一下，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槐序摇了摇头。
    “不能。我每次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烟，有时候是雾，有时候是模糊的影子……具体是什么，我看不太清楚。”
    亚纪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东西的？”
    槐序坐直了些，表情变得深沉起来，他要开始编了。
    有“告白”加持，他说出来的话，听眾会本能地觉得可信。
    真切地感受到他人的情感与想法反过来也成立，別人也会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真诚”。
    “那是一个夜晚。”
    亚纪停下笔，看著他。
    “下著暴雨。”
    “我发了高烧，烧得很厉害。”
    “妈妈冒雨背著我去医院……路上我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一条黑色的巨龙。”
    亚纪的笔尖顿了一下。
    “它趴在一座雪山上，雪山被它的血染成了红色……它有著一双金色的瞳孔，就那么看著我……”
    “还有很多尸体……人类的尸体……”
    亚纪和叶胜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如果之前他们只是把槐序当成一个有点奇怪的高中生，那现在，他们已经收起了这个想法。
    黑色的巨龙。
    雪山。
    红色的血。
    金色的瞳孔。
    这些意象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指向。
    黑王。
    尼德霍格。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烧退了，但我从那以后，就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了。”
    槐序说完，表情又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亚纪在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字。
    “疑似混血种，血统等级待测。”
    “疑似能看到龙族痕跡，可能是某种感知类言灵。”
    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按照流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一个问题，槐序同学。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还是唯物的？”
    槐序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都不是。”
    亚纪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人类生存的基础是性压抑，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性压抑。”
    “？”
    “？”
    叶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显然被口水呛到了。
    “槐序同学，你……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性压抑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底层驱动力。”
    “从弗洛伊德的角度来说，性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原动力。但人类社会的发展，本质上就是在压抑这种原动力。文明越发达，压抑越深。”
    “你看啊，原始社会，大家想干嘛干嘛，没有压抑，所以也没有文明。后来有了道德，有了法律，有了宗教，这些东西都在压抑人的本能。而正是这种压抑，才催生了艺术、文学、科技、哲学……”
    “因为不能直接释放，所以需要找个出口。有人写诗，有人画画，有人搞发明创造，有人打瓦……咳咳，有人打游戏。”
    “这些都是性压抑的副產品。”
    亚纪很认真地听完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所以，人类生存的基础既不是唯心的，也不是唯物的，而是性压抑的。唯心唯物都是表象，性压抑才是本质。”
    “尼采说，人类是一根系在动物和超人之间的绳索。但他没说这根绳索是什么。我告诉你，这根绳索就是性压抑。”
    “它把你绑在动物本能和文明理想之间，让你既不能完全释放，也不能完全超脱。你就在中间晃啊晃，晃啊晃，晃出了整个人类文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