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神医，那你的志向是？”
    “治病救人，仅此而已。”
    沈长安的语气平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官场上的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下不擅长，也不喜欢。不如在城外义诊，清清静静，自由自在。”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沈神医，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他摇了摇头，“这世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官场里钻，你却避之唯恐不及。”
    “人各有志。”
    沈长安將银针一一拔出，“公子，针施完了。请活动一下，看看感觉如何。”
    李承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腿，眼睛一亮：“腰腹间暖洋洋的，比上次还要舒服。”
    “这是经络逐渐通畅的表现。”
    沈长安將银针收入针匣，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材，“这是接下来七日的药，在下调整了一下分量。公子继续服用，七日后复诊。”
    “好。”李承乾接过药包，交给郭虎收好。
    他看了沈长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沈神医，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告家父。”
    沈长安微微頷首：“有劳公子。”
    李承乾上了马车，挥手告別。
    马车轆轆驶远，沈长安目送他离去，转身继续义诊。
    他知道，李世民让他进太医署，未必是爱才，更多的恐怕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便於掌控。
    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可惜，我对你的江山没兴趣，修仙，才是我的唯一志向。”
    沈长安心中暗暗摇头，低头继续看病。
    ……
    与此同时，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章。
    硃笔在指尖飞舞，一封封奏章被批阅完毕，堆在一旁。
    他今日的心情不错。
    不是因为朝政顺利，而是因为身体的变化。
    自从服了沈长安开的药，他便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头胀的毛病虽然还在，但发作的频率明显降低了，程度也轻了许多。
    以前批阅半个时辰奏章便觉头昏目眩，现在可以连续批阅一个时辰，依旧神清气爽。
    更让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昨夜他与长孙皇后房事，竟比往日顺畅了许多。
    这件事说来有些难以启齿。
    李世民正值壮年，但多年来操劳国事，加上肝阳上亢、肾水不足，房事上常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长孙皇后通情达理，从不抱怨，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昨夜，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从头到尾精力充沛，仿佛回到了十几二十岁的时候。
    长孙皇后也被他折腾得不轻，事后靠在榻上，脸上带著久违的红晕，轻声说了句：“陛下今日怎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心中对沈长安的药方多了几分信服。
    但隨之而来的，还有警惕与不解。
    沈长安给的这药方，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內侍连忙上前。
    “传太医院张院正。”
    不多时，张太医匆匆赶到，跪伏在地。
    “臣参见陛下。”
    “起来。给朕把脉。”
    张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三指搭上寸口，凝神诊了片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陛下……陛下的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寸口脉不再那么弦急，尺脉也充盈了一些。这说明陛下的肝阳上亢正在平復，肾水也得到了补充。”
    “你的意思是，那药方有效？”
    “有效，而且效果显著。”张太医连连点头，“臣斗胆请问，陛下服的是哪位名医开的方子？此方配伍精妙，用药稳妥，臣佩服之至。”
    李世民没有回答，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张太医不敢多问，告退而出。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
    药有效，这是好事。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这药的效果来得太快了。
    太医院的方子，吃上十天半月也未必有感觉。
    沈长安的方子，才吃了几天，便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会不会……是在透支身体的潜力？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有些妖道会用邪术激发人的潜能，让人短期內精力充沛，实则是在透支寿命。
    沈长安……会是这样的人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愿轻易下结论。
    但心中的疑虑，挥之不去。
    “来人。”
    “陛下？”
    “去请太史令李淳风和火山令袁天纲，让他们立刻来见朕。”
    “是，陛下！”
    內侍太监闻言，快步离去。
    ……
    李淳风和袁天纲，是大唐最负盛名的两位术士。
    李淳风，岐州雍县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一身青袍，头戴逍遥巾，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他精通天文、历法、数学，更擅长占卜推演，官居太史令，曾多次为李世民预测吉凶，无不应验。
    袁天纲，益州成都人，年约四十，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须髯如戟，看起来更像一位武將。
    他精通风鉴之术——也就是看相，据传能通过面相、骨相推知一个人的命运前程，从未失手。
    他官居火山令，虽为閒职，却深得李世民信任。
    二人虽擅长不同，但私交甚篤，常一同被召入宫中，商议军国大事或占卜吉凶。
    此刻，二人正站在甘露殿外，等候召见。
    “太史令忽然被召，不知何事？”袁天纲低声问道。
    李淳风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一眼殿门上方：“火山令莫急，我观殿上气色，似有异动。”
    二人不再多言。
    “宣——太史令李淳风、火山令袁天纲入殿！”
    內侍太监声音响起后，二人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臣李淳风（袁天纲），参见陛下。”
    “平身。”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今日召二位爱卿来，是有一事相询。”
    “陛下请讲。”李淳风拱手道。
    李世民沉吟片刻，將沈长安为他诊脉、开方，以及服药后身体的变化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朕服药之后，身体確实好转，效果显著。但朕心中有一疑虑——这药效来得太快，朕担心……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用了什么旁门左道之术，透支朕的寿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二位爱卿精通术数玄学，朕想请你们为朕卜算一番，看看朕的身体是否真有问题。”
    李淳风和袁天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陛下，”李淳风上前一步，“臣二人愿意一试。只是陛下身负国运，卜算龙体，需承受天机反噬，恐怕……”
    “朕知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二人只管施术，事成之后，朕自有重赏。”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