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苏皓连饭都没有吃,火速冲回到寢室书桌前,直接掏出了他的笔记本。
“第一百七十八次演算。开始。”
这个世界上,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数学家,对於世界级难度的猜想,往往都抱有一种病態的执念。
就像飞蛾扑火般,这是一种深入骨髓、完全无法抗拒的作死本能。
但如果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真正懂行且在乎苏皓生死的人,看到他现在的状態...
一定会尖叫著扑上来拼死阻拦,哪怕把他绑起来也在所不惜!
因为,对於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天才而言,过早地將大脑的算力,投入到这种吞噬了无数天才的歷史级深渊中...
无异於在火药桶上跳踢踏舞,纯纯的玩火自焚!
看看歷史就知道了。
曾经,保罗·沃尔夫斯凯尔,將一生心血倾注於攻克费马大定理,却至死未能完成闭环。
他甚至在弥留之际带著无尽的不甘立下遗愿,將自己的全副身家悬赏给未来能够跨过这道天堑的人。
这是何等的意难平!
路易·德·布兰奇则是被“黎曼猜想的幽灵”活生生抽乾了心血的典型受害者。
三十余年的苦熬,换来的是精神的极度內耗与崩溃,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最终彻底淡出了主流数学界的视线。
四色定理,同样是曾引得无数天才数学家折戟沉沙、將大好青春埋葬在其中的学术百慕达。
儘管这道题后来通过计算机暴力穷举的方式,得到了一个在真正数学家眼里“不够优雅”、甚至有些丑陋的解答。
但它好歹在学术界已被官方强行归入了“已解决”的序列。
作为一个前途无可限量,隨时能把同龄人碾成渣的学术新星,苏皓在理智上,毫无理由去死磕这种曾埋葬过无数先烈骨骸的绝地!
沙沙……沙沙……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疯狂摩擦的声音。
但在苏皓的思维字典里,从来就不存在“知难而退”这个指令。
没有任何高大上的理由。
仅仅只因为,这是他拥有自主意识以来,遭遇的第一座標著“未解决”界碑的万丈高山!
他必须征服它,哪怕粉身碎骨!
在此之前,苏皓在这道地狱级的题目上其实已经陷得太深、太久了。
他对整个迷宫的拓扑结构简直了如指掌:
哪里是绝对撞得头破血流的死胡同,哪组方程註定会推导向无穷大的崩溃深渊。
出於人类思维趋利避害的本能,他在列算式时,会下意识地像躲避地雷一样,绕开所有已知的“死局高墙”。
然而,隨著推导层级不断下探,那些绕不开的理论壁垒变得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庞大,直到化作嘆息之墙。
这就是长久以来,死死锁住苏皓大脑算力的核心死结!
但在今晚,在进行到第一百七十八次试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兀地跳上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顶级数学直觉,发出了极其强烈的警告信號!
『等等……』苏皓停下了笔,瞳孔剧烈收缩。
『这条一直以来被我判定为死路的路径,真的非绕开不可吗?
如果引入另一种底层的降维工具,来强行处理掉它呢?』
犹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彻底劈开了混沌的脑海。
白天,刘芷云在讲台上,在黑板前那句冷酷的话语,此刻如黄钟大吕般在苏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题目拋出的条件参数,未必全都要调用。
相反,非必要的偽条件必须在第一步就予以切除!】
这本是极为基础的常识,但在这一刻,刘芷云的这句犹如当头棒喝的点拨,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它精准地切开了苏皓长久以来因为“避险惯性”而形成的厚重信息茧房。
在茧房破裂的瞬间,一条崭新的、位於另一个维度的通途,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沙沙沙沙沙——!
苏皓手中的铅笔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改变了切入角度,笔锋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那片曾被他视作绝对禁区的死亡领域。
他的右手在密布著极限符號和矩阵方程的草稿纸上疯狂游走,力透纸背。
在那安静到甚至有些粘稠的空气中,苏皓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专注力,进行著这场孤注一掷的绝命突围!
沙沙沙……
隨著最后一行公式跃然纸上。
最终的底牌,依然没有被彻底翻开。
但这与往日那一百七十七次绝望的碰壁,有著天差地別!
以前,他就像是一个在无垠黑暗荒原上迷路的人,徒劳地用脚印画著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
而现在,他的笔尖正沿著一条確切存在的地下暗河,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一步步逼近隱藏在沙漠最深处的那口清冽泉眼!
那堵横亘在苏皓面前长达数年之久、曾让无数天才饮恨的嘆息之墙。
在今夜,在他那双燃著烈焰的眼眸中,生平第一次。
裂开了一道透著真理之光的刺眼缝隙!
...
“到底还要多久呢……”
也许是明天,一觉醒来灵光乍现;
也许是明年,在无数次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要耗费更漫长的时间,甚至搭上整个青春。
“呃啊——”
苏皓仰起头,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长嘆,用力伸了个懒腰。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铅笔头上那只贱兮兮的小黄鸭上。
“可达鸭,你也挺期待的吧?”
苏皓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鸭子圆滚滚的脑袋,喃喃自语,
“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你把全部的算力都压上去了。
但在那之前乖乖待著,別来折磨我。”
或许是环境变化带来的多巴胺波动与压力,导致他必须“释放可达鸭”的放风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如果不赶紧找个口子把这股算力宣泄出去,恐慌症绝对会当场发作教他做人。
所以,他最近活得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
“这种走钢丝的状態,到底还能撑多久啊……”
苏皓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只要在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下,让“可达鸭”毫无顾忌地尽情狂飆演算,那股狂躁的衝动就能平息下来。
苏皓曾因內心极度的不安,偷偷录下过自己失控时的状態。
当他回看视频时,画面里那个如同被恶鬼附身、双眼通红、嘴角疯魔般呢喃著公式的身影,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陌生甚至毛骨悚然。
这种黑歷史,打死他也不愿被外人察觉。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找到一个既能安抚可达鸭,又能让自己守住底线的两全之策。
他仿佛在潜意识里抓到了什么头绪,却又像水中的倒影,始终摸不透具体的办法。
……
第二天一大早,又到了该跑步锻炼的时间。
长时间的脑力劳动让他的身体机能亮起了红灯,再不活动一下,神经系统就要抗议了。
苏皓动作利落,迅速换上运动服,走出了宿舍。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他琢磨著每天绕著操场跑太无聊,不如换条路线跑跑,探探校园的其他角落。
穿过宿舍区边缘,沿著林荫小道一路慢跑,周遭的氛围开始悄然改变。
空气中甚至隱隱飘散著松节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皓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新奇地打量著从没来过的艺术学院。
他不禁暗想,原来这所以严苛著称的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漂亮、这么花里胡哨的地方。
微风拂过,宽阔的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先锋雕塑。
有造型抽象狂奔的金属流线构造,有透著几分诡异的巨大真人比例木雕,还有在阳光穿透下,在草地上折射出迷离斑斕光影的彩色玻璃艺术装置。
再往前跑了一段路,他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著几个正在专注画素描的学生。
他们的手边凌乱地散落著画笔、调色盘里的顏料和削得尖尖的铅笔,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种不受拘束的鬆弛感。
苏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规整得毫无褶皱的运动服,总觉得自己的画风跟这里那种自由散漫的空气格格不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穿过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小广场上,出现了一群正在进行管弦乐排练的学生。
似乎是排练才刚刚起步,毫无默契可言,原本该水乳交融的和弦此刻乱作一团。
苏皓的胸腔里突然猛地一沉,感到一阵莫名的气喘,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双手撑著膝盖。
嘎——哐——当——
长號、小提琴、定音鼓……各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粗暴碰撞,音轨支离破碎,群魔乱舞。
那毫无秩序、完全不在调上的音符,在苏皓那颗被数学逻辑精细武装过的大脑中...
宛如一把把生锈的锯条,正在丧心病狂地来回刮擦著他的听觉神经!
砰咚、砰咚。
心臟仿佛被重锤敲击,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加速。
苏皓猛地一个踉蹌,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在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倾斜,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如海啸般袭来。
“糟了……”他暗道一声不妙,咬紧了牙关。
偏偏在周围全是人的这种地方发作?
直到这一刻,剧烈的警报声才在他的脑海中拉响。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因为一直死磕四色定理,大脑的弦一直紧绷著,完全没有留出时间让“可达鸭”释放那积压已久的算力。
现在的“可达鸭”就像个被关在狭小笼子里不断被噪音刺激的狂躁暴龙!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適,踉踉蹌蹌地向前挪动脚步。
必须赶紧逃!
逃离这片製造精神污染的噪音源!
第75章 必须赶紧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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