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
木吒落在谷口,收起祥云,整了整衣衫。
他是带著“走个过场”的心態来的。看一眼,確认一下情况,回去好交差。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布衣,草鞋,坐在石头上,面前一堆篝火,锅里煮著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木吒提起铁棍,大步走上前。
“阁下,在下惠岸行者木吒,观音菩萨座下弟子。”
他摆出了最正式的开场白。
陆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谁啊?”
木吒脸一僵。
他刚刚自我介绍过了。
“在下木吒,观音菩萨——”
“听到了。”陆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是问你是来干嘛的?打架?你这级別不够啊。”
木吒的脸涨红了。
“我是来了解情况的。灵山——”
“了解情况?”陆沉嗤笑一声,“大圣跟你们说了四个月了,你们了解够了没有?还要了解多久?一年?两年?”
他拿树枝搅了搅锅里的汤,头也不抬。
“要打就派能打的来。派你这种跑腿的过来,浪费我时间。”
“你——!”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陆沉终於抬起头,看著木吒,笑眯眯的,但眼底一丝客气都没有。
“要么派个能跟我打的来。”
“要么就別来了,取经也別取了。”
“你这个级別的,说实话,我提不起兴趣。”
木吒握紧铁棍,青筋暴起。
他想动手。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孙悟空的话,“十成力也打不过”。
如果猴子说的是真的……那他上去打,结果只会更难看。
木吒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沉悠悠的声音。
“对了,回去跟你师父说一声。”
木吒脚步一顿。
“就说慈航道人,別躲在南海装菩萨了。想解决问题,自己来。”
——
谷口外。
孙悟空看著木吒一脸铁青地飞回来,笑了。
“怎么样?”
木吒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我回灵山。”
“路上慢走。”
“悟空。”木吒忽然停下来,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可是真的?自己去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
灵山,偏殿。
木吒跪在普济明王面前,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禪房里安静了很久。
“慈航道人?”普济明王皱眉,“他叫观音菩萨『慈航道人』?”
“是。”木吒低著头,“而且他说的时候……语气极其隨意。不像是打听来的,更像是……本来就知道。”
禪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观音菩萨的道门旧號,这不是什么大秘密,但也绝不是一个凡人应该知道的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木吒咬了咬牙,“他说让菩萨別躲在南海装菩萨了,想解决问题自己来。”
“放肆!”旁边一个功曹拍了桌子。
普济明王倒没发火。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在想。
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之前他可以当成“猴子闹脾气”来处理。
但现在一个不在册的凡人,知道观音菩萨的道门旧號,敢直呼其名,还敢让菩萨亲自去见他。
这已经不是“猴子的问题”了。
这是“佛门的面子问题”。
一个无名之辈,在取经路上公然挑衅佛门。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没有背景,这个態度就不能忍。
“诸位。”普济明王坐直了身体,“此事需要认真对待了。”
討论迅速展开。
“管他是什么来路,这种態度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一个菩萨的侍者开口,“派个有分量的人过去,当著他的面表明佛门態度。”
“会不会是道门的人故意来搅局?”另一个功曹提出,“菩萨的道门旧號,道门中人知道的不少。万一是三清那边派来试探的?”
“不可能。”普济明王摇头,“已经查过了,道门三清明確表示没有插手,他们不至於这点老脸都不要了。”
“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派谁去?”
普济明王想了想。
“五方揭諦。”
五方揭諦乃金头揭諦、银头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摩訶揭諦组成。
佛门护法,专司护持取经大业,品级不低。
当然,论战力,他们不如孙悟空。
佛门派他们去,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站台”的。
用佛门的官方身份告诉孙悟空,我们佛门已经正式介入了,你放心大胆地打,出了任何事,佛门兜著。
同时也是告诉那个凡人,你面对的不是一只猴子,是整个佛门。
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得罪佛门。
“让五方揭諦带上佛门法旨,正式陪同孙悟空出战。”普济明王拍板,“此人若知趣,自行退去最好。若不知趣——”
他顿了顿。
“那就让他知道,佛门不是他想挑衅就能挑衅的。”
——
取经营地內。
五道金光从天而降。
五方揭諦齐刷刷地落在唐僧面前,行了一礼。
“圣僧有礼。”
“奉灵山法旨,我等五方揭諦前来协助取经大业,陪同齐天大圣清除路障。”
排场十足。
猪八戒看呆了:“好傢伙,一下来五个?”
沙僧也站了起来,神色微动,灵山终於派人来了。
唐僧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五方揭諦转向孙悟空,態度很客气。
领头的金头揭諦拱手道:“大圣,灵山已查明,此人三界无人认领,確无背景。我等此来,一为替大圣壮胆——”
“壮胆?”
孙悟空嘴角抽了一下。
“灵山让你们来给俺老孙壮胆?”
金头揭諦意识到用词不当,连忙改口:“不不不,是替大圣撑场。大圣儘管放手施为,我等在旁站台,出了任何事,佛门一力承担。”
孙悟空看著他们五个。
目光从金头揭諦扫到银头揭諦,再到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摩訶揭諦。
五个人,个个正气凛然,信心满满。
一看就是完全没听懂问题在哪。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想解释。
他想说“不是背景的问题,不是壮胆的问题,不是站台的问题,是真的他娘的打不过”。
但他已经解释了四个月了。
跟观音解释过,跟木吒解释过,跟灵山的功曹解释过。
每一次,对方都用“我理解你的顾虑”的表情看著他,然后给出一个跟他说的完全不相干的解决方案。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行。”
孙悟空站起来,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你们跟著来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五方揭諦。
“提醒你们一句。”
“到了那儿之后別怪老孙没告诉过你们。”
金头揭諦笑了笑:“大圣放心,我等也不是吃素的。”
孙悟空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山谷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猪八戒的大嗓门——
“猴哥!记得带点吃的回来!上次你连人家的红薯都没抢到!”
孙悟空脚步一顿。
“你闭嘴。”
猪八戒嘿嘿一笑,缩回了脑袋。
五方揭諦面面相覷。
红薯?
什么红薯?
他们满脸疑惑地跟著孙悟空的背影,朝山谷飞去。
山谷重。
此刻的陆沉正在搭茅草棚。
两根树干做梁,几捆茅草铺顶,旁边还用石头垒了个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这哥们准备长住了。
孙悟空落在谷口,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五方揭諦紧隨其后落地,打量著四周。
满目疮痍的战场,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痕跡,方圆十里的树全禿了。
再看向谷地中央那个搭茅草棚的年轻人。
布衣草鞋,蹲在地上绑绳子,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农夫。
金头揭諦和孙悟空对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这?
孙悟空没说话,往旁边一棵光禿禿的树桩上一坐,抱著胳膊。
一副“你们请”的姿態。
金头揭諦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五方揭諦齐齐站定,金光护体,气势拉满。
“阁下!”
金头揭諦声如洪钟。
“我等乃佛门五方揭諦,奉灵山法旨,护持取经大业!”
他一字一顿。
“阁下何方神圣,为何阻拦取经路?速速报上名来!”
五个人一字排开,佛光流转,声势不小。
陆沉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看了看金头揭諦,又看了看银头揭諦,再看了看后面三个。
“五方揭諦?”
“正是!”
陆沉笑了。
“你们五个加一块,还没猪八戒有意思。”
金头揭諦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陆沉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你们在灵山是干嘛的,心里没数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数。
“灵山开会,你们站门口。”
竖起第二根。
“佛祖讲经,你们守过道。”
第三根。
“菩萨出行,你们打前站。”
他收回手,笑得真诚。
“说白了,跑腿的保安。”
“灵山的跑腿小哥,跑到我面前来摆谱?你们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自己很能打?”
五方揭諦的脸色同时铁青。
银头揭諦性子最急,直接拔出法器就要动手——
第8章 五方揭諦?说白了你们不就是看门的保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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