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光暗交织的青春序曲(修正版)
东海城这个风啊,腥的。
钟楼上那个铜铃被吹得哐啷哐啷的,听著像要掉下来又一直没掉。我每次路过都抬头看它一眼,想著它到底什么时候能掉。但一直没掉。可能今年不会掉,明年也不会掉。就这么掛著吧。
墨润书靠栏杆上,手在那敲。也没什么节奏,就瞎敲。他这人就这样,閒著的时候手不閒著。有时候敲栏杆,有时候转那个魂导核心,有时候翻打火机。反正不能停。停了好像就不知道手放哪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二十年了。
然后又不说了。
月娩站他旁边,风吹得她头髮全往后飘。她没动。她就那性格,能站那儿半天不动,跟雕塑似的。有一次我在一个地方站了十分钟跟她说话,我腿都酸了她还那个姿势。
他说,娩娩,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
记得啊。她说,你那时候狂得要死,双生武魂嘛,谁都不放眼里。我呢,你非要把我拽出来。
墨润书转过身,手撑她身后栏杆上,低头看她。
不是。他说。你那时候不是我要拽。是这学院太无聊了,就你一个——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好像在找词——就你一个让我觉得,嗯,可以打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她脸。
手停在那儿。
眼神像真看见了过去。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看见了。可能能看见吧。反正我不能。过去的事就只能想想,看不见。
那时候是夏天。热。不是说热就完了,是真热。明德堂前头那个广场,站了好几千人。头顶上掛了个聚光镜,阳光全拢下来,跟蒸笼似的。我那年也在。站在最后头,垫著脚都看不见。就听见前面嗡嗡的。
墨润书那年二十。穿个银色校服,领口敞著。手里转著一个魂导核心。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四个字:別惹老子。他那时候就那样。谁都不服。见了谁都是一副你谁啊的表情。但没办法,人家双生武魂,五个魂环全是黑的,有资本狂。你换我五个白环试试,我狂一个我看看。
裁判喊下一场的时候念了个名字。
墨润书,对战月娩娩。
念到月娩娩三个字的时候慢了一拍。裁判自己都愣了一下。估计那个名字他不熟。月娩娩是新来的嘛,转校生,大家都不熟。
台下就开始嗡嗡。说月娩娩就是那个转来的啊。说武魂叫什么永夜天使,挺邪门。说她在別的地方伤过人,不太好惹。说墨少双生武魂这局没什么好看的。
墨润书把手上的东西停了,抬头看对面。
对面站了个姑娘。穿黑衣服。瘦。白得不正常。头髮又黑又长,站那儿不动,跟周围的人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我当时在后面没看见,后来听人说的。他们说她就站在那儿,旁边的人自动离她三步远。不是有人赶,就是没人想站她旁边。她身上有种东西,让人不想靠近。
月娩娩。
墨润书跳上台。剑隨手甩了一下。
哎,他说,听说你怕光?要不要我让你几招?或者给你找个伞?
底下笑了几声。
月娩娩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是看了你一眼,没有別的意思。不生气,不害羞,不好奇,就是看了你一眼。好像在確认对面站著个东西,確认完了就完了。
不用。她说。开始吧。
墨润书笑了一下。
脚下五个魂环亮起来。全是黑的。一股气炸开,旁边的人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在后面都被那个气吹了一下。衣服呼啦一下。
他一剑劈过去。金色剑芒带著风,直衝她脸。大概五成力。后来他跟我说五成力。我说五成力就这么狠。他说那当然,不然呢。
月娩娩没动。
等到那道剑光快碰到她了,她才抬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是黑的。
一下,擂台上的光像被人掐了。黑雾从她脚底下翻上来,把金剑光整个包住了。
滋滋响了几声。白烟起来。
墨润书愣了一下。
他的光明魂力在消失。不是被打回来,是没了。像你把水倒进沙子里。你倒多少它吃多少。一点不剩。
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看不起人的笑。是真觉得有意思。
脚下一蹬,穿过黑雾,剑尖直刺她喉咙。七成力。后来他跟我说七成力的时候我问他你是不是真想捅死她。他说没有。我说七成力还叫没有。他说她躲得开。
月娩娩还是没躲。她侧了一下身,左眼闪了一道银光。
就在剑快碰到她的时候——可能就差那么一丁点——她身体拧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正好避开。反手一掌,拍他胸口上。
一股冷气衝进他身体。他顿了一下。
就一下。
两个人分开,各退了好几步。
墨润书喘气。额头上有汗。他看著月娩娩,眼睛很亮。那种亮我没在他眼里见过。不是杀意,不是兴奋,就是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你提前看到了?他说。你能预判?
月娩娩脸发白,额头也有汗。没说话。
墨润书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有意思。他说。这破地方总算有个能打的了。
他把剑收了,大步走过去。
台下有人喊小心。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
墨润书。他说。以后你是我对手。也是朋友。
月娩娩看著他。
她活了二十年,听到的都是——那姑娘邪门,离她远点,別跟她待一起。这些话她听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意思是,从记事起就没有人对她说过別的。没人靠近她。没人跟她说话。她一个人。
没人对她说过朋友。
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伸手,放进他手心里。
……月娩娩。
他握紧了。挺用力的。
以后有人动你,他说,我来。
那次打完以后,他就老在她旁边转悠。像块膏药。贴上了就撕不下来。月娩娩去哪他去哪。她打铁他跟著,她吃饭他跟著,她回宿舍他送到楼下。別人问他你干嘛呢,他说我溜达。溜达溜达就到女生宿舍楼下了。
三个月后吧,还是在学院里。一个製作室。
台上全是零件。墨润书戴著护目镜,拿刻刀在一块金属上走线。
这里,往左偏三度。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他手腕。
月娩娩站得有点太近了。头髮搭他肩膀上。
她那时候已经习惯离他近了。换个人她不会这样。但他不是別人了。
往左偏?他没回头。为什么?
你的魂力是光,这块是黑曜金,吸光的。她就在他耳朵边上说话。不调的话能量会在里面折射,威力掉不少。你现在这么画——
三秒后炸。
你知道还刻?
我不信。
轰。
核心冒烟,裂了。
墨润书被熏了一脸黑灰。头髮炸了几根。他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笑得还挺大声。笑得弯了腰。
他转头看她,那表情——无奈里边带点別的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感觉。
从兜里掏了块手帕递给她。
行吧。他说。你贏了。娩娩,搭个伙。
搭伙干什么?
把这学院搞起来。你当我搭档。
月娩娩接过手帕。心跳快了一下。我后来问她那一瞬间什么感觉。她说就是心跳了一下。我说然后呢。她说没了。
搭档。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跟自己有关係。以前別人叫她都是月娩娩,或者那个谁,或者乾脆不叫。没人叫她搭档。
她低头看那块手帕,过了一会儿说,可我……我的路数跟你们不一样。
墨润书伸手,抬起她下巴,让她看著自己。
不一样就不一样。他说。语气很平常,不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话。不合適就调。调不了我就过来。
月娩娩看著他。
看了几秒。
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他手背上。
……好。
你那时候挺烦人的。
月娩娩把手抽回来。但指尖在他掌心多放了那么一下。
烦人?墨润书笑了一声,低头凑近她。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一个人扛著太冷了。我比较热。
所以你烧了二十年?
嗯。再烧二十年也行。
风吹著。钟楼上安静了一会儿。
谁也没说话。就风在吹,铃在响,哐啷哐啷的。听著像要掉了但一直没掉。
过了一阵墨润书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握得紧多了。
走吧。他说。语气换了,变回干正事那种。当年答应你的事做到了。现在——去收拾那些想动咱孩子的人。
月娩娩点头,回握住他。
两个人从钟楼上跃下去,消失在黑夜里。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什么都没看见。就是黑。东海城的夜没什么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们落哪儿了。
钟楼还在响。哐啷哐啷的。
第3章 光暗交织的青春序曲(修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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