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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寒门大才子 第66章 案首

第66章 案首

    陆川没有犹豫,直接写下。
    在“农桑”一节,他没有引经据典地讚美田园风光。
    “民以食为天,地以勤为本。不识五穀者,何以谈教化?不恤农劳者,何以居庙堂?”
    在“礼乐”一节,他另闢蹊径,论述礼乐不仅是祭祀与排场,更是契约与人心的规矩。
    而在最敏感的“吏治”一节,陆川更是笔锋如刀,直指吏治之弊在於“贪”与“浮”。
    他提出以乡贤之德补官府之缺,以严明之赏罚定官吏之心的见解。
    最后一场考试,陆川写得极慢。
    他不仅要应对这深奥的策论,还要在卷末以駢文的形式,写下一篇辞采华茂的《清阳颂》。
    当最后一声封门炮响彻清阳县城上空时,陆川轻轻搁下了笔。
    此时的號舍里,原本满满当当的学子,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人。
    陆川提著早已轻了不少的考篮,最后一个走出了试院。
    试院大门外,原本人山人海已经淡去,只剩下一些真正的亲人在死守。
    “出来了,那是咱家川儿。”
    陆守业和六叔公已经等得眼眶深陷。
    隨著震天炮响,大门缓缓合上。
    这长达十五日的考试终於落下了帷幕。
    ......
    县试放榜,是一城之大事。
    在那之后的三天里,清阳县这几天异常安静。
    所有的酒楼茶肆不再喧譁,学子们三五成群,面色紧绷。
    终於到了放榜的那一天。
    县衙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天是出案,也就是公布最终名次的日子。
    “放榜了,放榜了。”
    隨著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几名差役抬著巨大的红榜走了出来。
    原本还嘈杂的人,死死盯著那张红纸。
    陆守业和六叔公仗著干农活的力气,硬是生生挤到了最前排。
    “名姓,找名姓!”陆守业急得满头大汗,他识字不多,只死死盯著陆川那两个字的形状。
    红榜的名次是倒著写的,越往左边,名次越高。
    陆守业还是依次从最右边看起,看了一排没瞧见,再看一排还是没瞧见。
    “难道落了?”陆守业声音都带了哭腔。
    “往左看,往大圆圈里看。”六叔公颤抖地指向红榜最左端,那个大圆圈的位置。
    在那里,一个斗大的圆圈正中,赫然写著:
    “第一名:陆家村,陆川。”
    “案首,是案首。”六叔公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陆守业,老泪横流,“守业,你瞧见没,那最头上的名字,是咱家川儿,咱陆家村出案首了。”
    陆守业盯著那个圆圈,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个名字,又怕弄脏了红榜。
    “中了,第一名。”
    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刮回了龙门客栈。
    “大喜,大喜啊。”
    几个专门跑腿报喜的討彩人飞奔进客栈,嗓门亮得震天响:“龙门客栈后院耳房的陆川陆案首,县试连捷,高中案首!”
    隨著报喜人的嗓门在客栈大堂炸开,原本因为等榜而焦躁不安的人,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谁?你说谁是案首?”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年约二十的出色考生,手里正端著一杯酒,此刻动作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回周公子的话,是龙门客栈后院耳房的陆川。”报喜人也是一脸亢奋,这一趟跑腿钱可少不了,“知县老爷亲笔硃批,陆川陆老爷,五场皆优,点为本届县试案首!”
    “咣当”一声。
    那位被称为周公子的考生,手中的酒杯落了地,摔得粉碎。
    他是县城周家的嫡子,为了这县试准备了整整六年,名师指导,考前更是志在必得。
    “荒谬,简直荒谬。”周公子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那陆川,我见过,不过是个还没到我腰眼儿高的娃娃,他才多大?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能得案首,我看那主考官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客栈里,窃窃私语声。
    “十一岁的案首,咱们大乾朝开国以来,清阳县就没出过这么小的案首。”
    “我前两天还在后院瞧见过他,坐在耳房里,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是谁家带出来长见识的书童,谁曾想……”
    “哎哟喂,陆案首。”
    掌柜的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周公子。
    他像是屁股著了火一样,拎著袍子,三步並作两步冲向后院。
    “陆案首,喜事,通天的大喜事啊。”
    掌柜的一边喊,一边亲自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刺啦一声撕了个粉碎,“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的房钱、水钱,全免,不仅免,以后凡是陆案首回县城,这后院最好的屋子,永远给您留著,分文不取。”
    他衝到陆川门前,正赶上陆守业和六叔公一脸呆滯地往外走。
    “二位老太爷,恭喜!贺喜!”掌柜的腰几乎贴到了膝盖,“瞧瞧,我就说嘛,瞧瞧这小案首的气度,哪是凡人吶。”
    陆川推开门,走了出来。
    十一岁的少年,个头確实还没长开,甚至还带著几分稚嫩的气息。
    那种从容,那种在五场高压考局下磨礪出来的稳重,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
    “十一岁……”
    喜报送到跟前,陆守业还没从那十一岁案首的晕乎劲儿里转过神来,还是六叔公反应快,一把扯了扯陆守业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道:“守业,傻站著干啥?快给几位当差的大爷封赏钱吶。”
    陆守业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布包。
    两名报喜的差役此时正堆著笑。
    他们走南闯北,却头一回见到这么小的案首。
    十一岁啊,这往后指不定就是哪位大人,此时不討好,更待何时?
    “陆案首,您这可是咱清阳县头一遭的奇才。”差役接过喜报,嘴里的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蹦,“小的们这喜报送得也是满心欢喜,沾了您的文气儿,家里那不成器的小子怕是都能多识几个字。”
    陆川跨前一步,从父亲手里数出两串扎得整整齐齐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每串五十文。
    “当差的大爷辛苦,这点钱拿去吃口热茶。今日县城人多路挤,二位送了信,陆川铭记於心。”陆川的声音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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